吴馆展览|吴昌硕《红木瓜馆初草》赏析(上)

吴昌硕 诗集《红木瓜馆初草》

28.4×15×2.1cm 1874-1877年

上海吴昌硕纪念馆藏

《红木瓜馆初草》是吴昌硕三十四岁时（1877年）辑成的诗集手稿，线装本，共录入六十六首（其中末章留自未录诗，故实存六十五首），应该是他最早的诗集，记录了吴昌硕1874-1875年——在家乡鄣吴和梅溪一带的日常生活。诗稿名为《红木瓜馆初草》，源于苏东坡诗句“梅溪木瓜红胜颊”寄意比兴而来。彼时的吴昌硕正经历人生低谷——家道中落，屡试不第，但他并未沉沦，而是将目光投向自然，在木瓜的绚烂中寻得生命的力量。这部手稿不仅是研究吴昌硕早期诗歌的重要文献，更是理解其一生艺术追求的钥匙。他在诗中寄寓的赤忱与坚韧，贯穿了其后来的书画篆刻创作，成为其艺术精神的底色。

我们一起细细品味这首《红木瓜》：凛凛秋气生，落叶随风播。园中众芳寂，木瓜红个个。孤根未摧折，露滴朝霞破。嫣然竹篱旁，风细清香过。盛之白玉盘，烹茶宜坐卧。

深秋的寒气凛冽而生，枯黄的落叶随风飘散。园中百花都已凋零沉寂，唯有木瓜一个个红艳夺目。孤独的根尚未被摧折，晨露滴落，朝霞初破。它在竹篱旁嫣然绽放，微风吹过，送来缕缕清香。将它盛放在白玉盘中，烹茶品茗，闲坐卧游，皆可相伴。

此诗以木瓜自喻，寄寓着吴昌硕青年时代困顿中不失生机的生命意志。诗中“园中众芳寂，木瓜红个个”以百花凋零反衬木瓜的红艳，暗含逆境中不屈不挠的精神。“孤根未摧折”更直白地表达了虽处境艰难，根基犹在、志向未改的坚韧。“嫣然竹篱旁”则透出一种质朴中的雅致——虽生于竹篱之旁，朴素无华，却自有一种嫣然之美。末句“烹茶宜坐卧”写尽了从容淡泊的心境，无论身处何境，皆能安坐烹茶，自得其乐。

君艺从古诗入门，气味深长，声调超越，自是不凡之品。工时调者，定当望而却步。六泉山人僭评。

红木瓜馆初草

登吴山

登高频落魄（夙长啸），今岁更（何）蹉跎。作客离情惯，幽思感慨多。归心云压断，秋意雁惊过。极目萧条（苍凉）甚，茱萸恨若何。

题芦雁图

白苹秋老诸烟空，鸿爪依稀认旧踪。最好一江芦荻影，斜阳照见雁来红。

舟中

十幅蒲帆一苇航，归舟好趁晚风凉。夕阳初散溪云湿，知己人家住水乡。

秋夜独饮

四壁虫吟急，孤灯淡复明。桐阴纳凉月，画角送秋声。云外鸿飞远，天高桂馥清。楼头欣一醉，怀古发幽情。

秋日赠住仲甫茂才

新秋佳兴好，君况对山湖。晴雨余花落，斜阳飞鸟还。洪波翻树杪，远岫出云间。何日西泠道，偏提共笑谈。

葛岭题壁

一啸天地空，悠然绝尘雾。石室闭苍苔，白云终古护。

葛岭怀古

初阳台畔点青苔，旭日依然去复来。想见茶炉灰未冷，至今不枚白云开。

葛翁何处觅仙踪，道在虚无气在空。岭外斜阳终不落，犹履余丹照山红。

雨后看山

当窗峰数点，霁后倍争妍。爽气林间出，闲云不罅眼。烟销黄叶径，雁没翠微巅。遥想幽然际，谁知我欲仙。

闻雁

一帘秋雨听潺潺，嘹唳长空雁阵寒。何事征途多说瘁，南来能得几时安。

秋夜

镇东楼外残更断，车驾桥边月色凉。怪底秋声来枕畔，卷帘惊见一庭霜。

起势警拔。

独坐

独坐车无聊，幽思况未消。愁来灯共语，醉去月还邀。

茅菴遇雨

树色溟濛里，茅菴傍水乡。满山风雨急，度我有慈航。

甲戌重阳，舟次吴江怀故人子明

九日江南路，孤舟客思愁。黄花几家醉，红叶半川秋。之子远□久，劳人何日休。蓬窗一回首，落日照溪流。

谒读书楼主人墓

南山风景殊，书声逗仿佛。白云出岩端，丹霞映林樾。先生殁何□，往事无消息。松柏郁苍苍，墓门生野蕨。怨风动寒林，爽气侵吾发。残碑何处寻，衰草埋诗骨。感慨空悠悠，泪洒深秋月。

中二拔峭。

访东园主人

冻云黯黯覆鸦巢，寒日荒荒逼野郊。一带清泉出林麓，数椽老屋结衡茅。荒畦积雪模糊（高低）认，远寺疎钟隐约（断续）敲。漫说东园少佳趣，红梅开遍小塘坳。

晚归

竹林深翠合，曲径出层峦。云冻山容敛，天寒雁影单。人家背残照，野艇拍荒滩。月色城东上，归来夜未阑。

清切幽峭。

城山访徐山人

数声清磬澈云端，羽士谁云化鹤难。济世不谈传世术，先生遗下一丸丹。

四围修竹翠成林，古寺无门云气深。绝妙禅机君不识，佛灯青处湛人心。

访徐山人不遇

采药荷山去，仙踪何处寻？寺空常伏虎，境静得飞禽。穿岭斜阳淡，入云修竹深。一声钟磬响，山月夜沉沉。

花朝

一帘风雨度花朝，病起凭栏恋旧貂。何事花枝多寂寞，春寒禁得几回消。

炉香一缕逗窗纱，静寂萧斋兴倍赊。料得读书楼畔月，和烟笼住旧时花。

山馆即事

山馆绝尘俗，春云檐角生。楼空纳山翠，风细度书声。入坐闻香草，凭栏听晓莺。旧书才捡罗，落日半窗明。

黄浦舟中

朔风起寒林，行舟人未寝。南浦月华明，参差见帆影。

此题须赋得雄壮。

送般少尉伯唐

江南烟树苔溪雪，萍水相逢别有天。解字由来推叔重，谈诗浑似得坡仙。何期梅福神仙尉，来结桃州翰墨缘。明日风帆一挥手，离愁两地各缠绵。

次联兴会淋漓确似坡老。

泒自虞山七子分，新词余韵冠千军。天教仙吏谈风月，人到江湖恋水云。白石才华堪作友，紫梅寥落叹离群。相逢莫道无消息，待到秋来桂子芬。

题黄均梅先生放鹤小照

山人物我两忘形，老鹤归来解听经。莫羡林家好风月，梅花几树对空亭。

曾问扬州跨鹤归，披图犹见彩云飞。知君夙具凌霄志，故遣瑶池试舞衣。

末句切放字颂扬得体。

题彭雪琴公保画梅。乙亥四月宫保以自画梅花墨拓携寄杨薰翁，二君□即以存磬山书院。

缓带轻裘上将才，湖山清晏独徘徊。调羹具有擎天手，狂写逋心一树梅。

虬枝百尺卧烟霞，真迹流传墨好夸。添得平桥一溪水，槎枒合认紫梅花。

自笑终年避俗氛，喜从图画挹清芬。西泠鹤影刚移到，留向山城伴白云。

清切之至，三绝用意周到，酣畅淋漓。

题牡丹帐额

晓来浓艳绕吟身，尺幅吴绫写影真，红雪纷纷酣蝶梦，卧游应遍洛阳春。

彩毫点染绮罗新，酒晕衣香色乍匀。绝似义山诗句好，罗帏半卷卫夫人。

十四夜登明远楼

素月澄清辉，万籁归寥寂。秋围方献艺，且作登临客。危楼入云汉，眼底清光逼。鸿飞江上声，夜静群山碧。谁言玉宇高，仰天在咫尺。我欲乘风归，高飞振六翮。蟾宫老桂馨，犹觉余风拂。

石佛寺

古寺不知门，苍苍见松柏。残照一僧归，行踪飘落叶。

秋日吴山远眺

紫阳山下吴山麓，一种秋光满岩壑。天高秋老气精莹，竟日登临看不足。上有楼观十数重。数重却被浮云封，天外苍烟收不起。恍如蹑影凌虚空，湖光万顷照衣绿。钱塘匹练横山腹，似同拳石镜中央。影入寒空顶头秃，登高少顾心茫然。万壑千岩路不前，秋山秋水今犹昔。往事悠悠向谁说，止存风月供啸歌。空对江山念吴越，吁嗟乎，前钱王后高宗，舂陵王气何葱葱。何堪万古苍茫意，都在吴山夕照中。

古气古色味之不尽。

秋夜

秋声何处来，长空鸣孤雁。旅梦乍惊回，醒来夜未艾。帘外露华滋，点点星光灿。四壁静无哗，人影青灯畔。独宿亦欢然，游子离情惯。忽然风雨来，满城刁斗战。

秋夜听雨不昧

从来寂寞最难支，况是凄风怨雨时。惟有一灯寒影照，满腔心事诉谁知。

听字不醒。

秋兴

木落雁飞高，霜寒虫语细。卷帘月自明，爱此清秋味。

即事

一身谁为问苍穹，前事依稀似梦中。今日青衫空有泪，不堪重问旧家风。

不寐

倚枕中宵梦未成，虫声唧唧夜沉沉。愁来怕向灯前诉，一曲琵琶泪满襟。

题汉寿亭侯玉印

累累玉印文，千秋留古迹。摩挲古泽新，想像剖符日。扶舆钟间气，大业开荆壁。声威震华夏，精诚贯金石。功德著巍巍，国宝建安锡。赫赫炎汉光，桓桓壮缪烈。神灵呵护之，时秘还时泄。火井久不然，威灵终难灭。九叠硃砂文，想见苌宏血。我今瞻仰像，英风犹仿佛。印文见古制，浑朴信无缺。遥忆三分年，曾沐忠臣泽。岂无斗检封，视此黯无色。再拜复稽首，谨书数行墨。

《红木瓜馆初草》诗集共有十五内页，欢迎观众朋友们前来展厅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