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银座品尝了顶级广岛牛,三人继续逛,小莘说还有个设计展,乔眉来了精神。
下午14点09分,三人来到展厅,他犯困了,在阅览区找了张椅子坐下。
小莘和她看展览介绍、参展艺术家的照片和简历。乔眉想象,小莘参加设计展的场景。
小莘小时候,乔眉经常带她去博物馆、美术馆。乔眉风度翩翩,穿着风衣,眼有神彩;小莘乖巧可爱。乔眉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略带夸张的声调讲解绘画作品,小莘认真地听。乔眉还带上速写本,小莘抱着速写本,在美术馆里临摹。有次临摹傅抱石的仕女图,小莘用铅笔在速写本上勾画,改画版的仕女头发松散,睁着大眼睛,如同蛇妖。乔眉看了,笑个不停,小孩子有自己的理解和表达方式,对此,乔眉从来都是赞赏和鼓励,母女俩的观展经历十分快乐有趣。乔眉温柔、耐心,精神充沛,富有想象,心怀美好的愿望,享受着生活。小莘长大后,也许是遗传基因,也许是自小受到的熏陶,她选择了美术专业。乔眉一心想小莘学习绘画,圆她没实现的画家梦。但小莘坚定地选择了设计,她说,画画的人太多,画的好没什么用。小莘在设计方面颇有灵气,擅长抽象语言,读本科和读研时,已入选多次设计展。每次小莘带回来展览画册、证书,乔眉视若珍宝,仔细地翻看印在画册上的小莘的照片、简历和作品,小莘却不以为意。
阅览区染黄发的工作人员、三两个穿黑衣的年轻人,还有个老太太。老太太戴着口罩。另一个工作区域,短发女员工在电脑后工作。
展厅里分为几个展台,展品放置或悬挂。小莘认真地看,她学设计专业,这是她的场。她跟在小莘后,刷新着眼界和认识。五十岁后的乔眉,猛然发觉身边的朋友突然老了,十几年前认识的诗人、画家,作家,有的白发已明显,他们谈论的话语难以超越身处的时代和个人的经验,乔眉觉得,眼前出现了一堵墙,她少了好奇和锐气,好在,还有年轻人,还有下一代,世界变化,语境流转。
小莘逐一观看,拍着照片,她专注的模样,不再是乔眉身边耍着小脾气,要吃要喝的小孩。
乔眉欣慰的是,小莘的设计抽象而有变化,不为具像所困。乔眉说,你学这个专业,可以来东京,我们支持你。
小莘却说,旅游是一回事,在这里上学就不一样了。
小莘指着展台上的作品,轻轻说道:你看这些数字,1996-2075的年月日,正好80岁。乔眉低头看,一张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日期,一个人预想自己的八十年,一个人的一生,仅仅是数字,仅仅是一张纸而已。
乔眉的心被触动着,今天也是其中的一个数字。
乔眉在展台对面拍小莘,她一旦动作,就被小莘察觉,抬起头瞪她。

乔眉来到阅览区,她不懂日文,她抽出一本日本摄影师的街拍。乔眉坐在窗前,一页页翻阅,从中看见真实的日本:流浪汉、街头亲热的恋人、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
坐在边上的老太太起身将椅子放回原处。
乔眉坐在椅子上,看楼底下的草坪和不锈钢雕塑,享受着休闲的时刻,她又有点着急,为着不能细细翻看更多的书,不能将时间划分为更小的单元。
他靠在墙边的椅子上,双肩背包放在地上;他一手拿着手机,一只捂着一只眼睛,他已困得睁不开眼。
从展厅出来,小莘说去东京塔。
小莘上小学的时候,乔眉和小莘去法国,艾菲尔鉄塔下,穿红格子连衣裙的小莘笑着、跳着,和旅行团的孩子们一起玩耍。乔眉背着奇重无比的佳能无敌兔,她烫着头发,面庞饱满,脸上带着笑,她穿高跟凉鞋,搭配好看的连衣裙,裙子有黑色,粉色的,还有成套的首饰。她身材饱满,兴致勃勃,心里盛满阳光。
她让小莘给她拍照,小莘举着相机,眯着眼睛。乔眉低下头来对着镜头,好让小莘拍到自己、拍到身后的艾菲尔鉄塔。
在巴黎,乔眉想吃煎饼,却不会说英文的饼,只用中文说“饼、饼”,被小莘当做笑料说了很久。而小莘小小的年龄就具有母性的力量,她会为妈妈操心。乔眉动作慢,小莘提醒她,快点,车要开了!乔眉上厕所,她在门口等。乔眉多么惭愧啊!
下午三点半到东京塔。东京塔附近没有开阔的广场,在楼宇之间。穿二次元公主裙的女孩在拍照,摄影师穿着黑色衣服。
小莘绕过街道,走到东京塔附近,但拍不全东京塔,只能拍到红色脚手架般的底座局部。塔底,导游带着旅行团,导游拿着麦克风,热情洋溢地介绍东京塔。塔里有商店和游乐实施,年轻的妈妈带着孩子,乔眉无心逗留,也不想去塔上参观,只是去了趟卫生间。
街道上,外国游客兴高采烈的地开着电动游乐车,车灯留下一道弧光。
东京地铁里长得像年轻时的川端康成的男青年,穿着三宅一生橙色褶皱长裤的陌生乘客,小腿结实的年轻女孩,留在镜头里。
回到酒店,天色已晚,他说就在酒店负一楼的鸟贵族吃吧!三人沿着楼梯到鸟贵族,一处大众饮食店。三人坐下,点了几样菜,芥末章鱼脚用盐腌过,芥末的辣直冲天灵盖。邻座有十几人,有男有女,还有个小女孩。突然有年轻女孩大声说话,接着是肆无忌惮地的怪异的不知笑还是哭的尖叫、嚎叫,丝毫不顾忌公共场合,令人毛骨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