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从纽约回上海，行李箱里塞满了不知道送给谁的Godiva巧克力.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简直像个急于讨好全世界的孩子. 就像此刻站在厦门会展中心的广场上，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也懒得去理. 这里明天要跑马拉松了. 到处都是这种明晃晃的橙色路障，还有那种让你不得不振奋起来的标语. 但我只觉得吵. 真的，太吵了. 我坐在防波堤的石阶上，脚下是黑黢黢的海水，一下一下拍打着石头，像是在数落谁的不甘心. 手里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都被手心的汗浸湿了，软趴趴的. 这糖还是在便利店随手抓的，大概是想找回点什么甜味吧. 剥开糖纸，那股熟悉的奶精味钻进鼻子里，廉价，却异常让人安心. 记得在香港中环上班那会儿，压力大到想吐的时候，我就躲在楼梯间吃这种糖. 那时候以为，只要拼命跑，总能跑到终点，总能拿到那块金牌. 无论是职场，还是感情. 可是啊，感情这东西，从来就不是马拉松. 它没有既定的赛道，更没有那个只要你坚持就能撞线的红丝带. 昨晚他发来微信，只有三个字：“算了吧”. 那一刻，我正在鼓浪屿的一家小店里挑明信片，手里拿着一张画着张爱玲背影的卡片，愣了很久. 张爱玲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但我此刻一点也不慈悲，我只觉得荒谬. 就像这海边的夜色，明明那么美，月光洒在海面上像打碎了的银子，可我只觉得冷. 我把那颗软掉的糖塞进嘴里，甜得发腻，牙齿都跟着隐隐作痛. 我想起了我们在清名桥的那晚. 也是这样的水边，也是这样的夜色. 那天我们走了很远的路，从南长街一直走到惠山泥人巷. 你说，那个胖乎乎的阿福泥人像我，傻乐呵. 我当时笑得很大声，以为那是你给我的某种承诺.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过是你随口一说的玩笑，就像这海面上的泡沫，看着热闹，一戳就破. 我其实是个逃兵. 在这场名为“我们”的比赛里，我看着前面的路障越来越多，补给站越来越少，我累了. 不是跑不动了，是不想跑了. 美国的那几年，教会了我独立，教会了我怎么用英语跟房东吵架，却唯独没教会我怎么面对一个不爱我的人. 我看着远处会展中心的灯光，亮得刺眼. 那些准备明天起跑的人，现在大概都在兴奋地整理装备吧. 他们相信汗水，相信坚持，相信终点. 我曾经也信. 但我现在更想做那个坐在路边鼓掌的人，或者，干脆转身离开的人. 退赛，听起来是个很懦弱的词. 但在感情里，有时候退赛，才是一种最大的保全. 就像这颗大白兔，吃到最后，只剩下一嘴的甜腻和一点点酸涩的回味. 把它吐掉，漱口，然后去睡一觉.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马拉松照常开始. 而我，会买一张最早的机票，飞回上海，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 不再为了谁去跑那该死的42.195公里. 风又大了些，我紧了紧风衣领口. 远处好像传来了轮渡的汽笛声，呜呜咽咽的，像是在替谁哭泣. 但我没哭. 真的. 我只是觉得，这海风有点咸，吹得人眼睛发干. 生活嘛，不就是这样. 一边失去，一边寻找. 把那张没寄出去的明信片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碎片在风里打了个转，很快就不见了. 就像那些说过的话，爱过的人. 再见啦，我的马拉松. 这次，我自己颁给自己一块奖牌. 上面写着：虽败犹荣，及时止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