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政策与企业融资:来自中国“国家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的证据

Shuaiqi Xu, Xin Xu, Zheng Zou

Science and technology policy and corporate financing: evidence from China’s national industrial technology innovation strategic alliance

China Journal of Accounting Research 2025 18 (4)

https://doi.org/10.1016/j.cjar.2025.100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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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ience and technology policy and corporate financing: evidence from China’s national industrial technology innovation strategic alliance

Abstract: We examine the impact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policies on corporate initial public offering (IPO) outcomes in the context of pilot implementation of the China Industry Technology Innovation Strategic Alliance (CITISA). We find that CITISA significantly facilitates IPO financing by increasing the probability of IPO success and reducing underpricing. Mechanistically, this policy operates through three main channels: national credit endorsement, alignment with national strategic priorities and signaling of firms’ quality. Compared with other IPO firms, those admitted to CITISA demonstrate superior post-IPO performance, reflected in higher stock performance, analyst ratings, innovation outcomes and market valuation; improved operating results; and more active trading. This study contributes to the literature by underscoring the role of innovation policies in shaping corporate financing outcomes, providing novel evidence that China’s IPO market catalyzes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科技政策与企业融资： 

来自中国“国家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的证据

摘 要：本文以中国 2008 年开始实施的“国家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政策为契机，研究科技政策对企业 IPO 的影响。研究发现，“国家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政策对企业IPO 有深刻影响，入选“国家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能显著提高企业上市成功的概率，并能有效降低 IPO 抑价。在作用机制上，本文发现“国家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政策通过国家信用背书、符合国家战略发展需要与企业质量信号三个渠道发挥作用。此外，相较于其他 IPO 企业，入选“国家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的企业有更好的上市后市场表现、分析师评级、创新绩效、经营业绩、市场价值与交易活跃度。本文对深入认识科技政策影响企业融资提供了理论支持和决策依据，并为我国 IPO 市场赋能科技创新提供了新的有力证据。

科技政策；国家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IPO成功概率；IPO折价；IPO后表现

创新是引领高质量发展的第一动力。科技政策（Science & Technology Policy）一直是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普遍采取的政府干预本国科技创新和发展的重要手段（Morlacchi and Martin, 2009）。针对微观企业创新活动的科技政策，不仅在发达国家得到普遍实施，更是处于创新落后状态或创新追赶阶段的发展中国家通常采取的创新激励手段。中国越来越重视科技政策在经济发展中的推动作用，并努力通过深化资本市场改革来实现创新驱动高质量发展。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其中，推动资金链与创新链的深度融合将是促进加快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全面实现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支撑。这就需要紧紧围绕创新链布局资金链，更好发挥资本市场优化配置创新资源的功能作用。因此，如何推动科技政策、产业政策与金融政策的协同配合，并充分发挥资本市场的功能助推创新驱动发展是一个亟需解决的重要问题。

从现有文献来看，国内学者针对产业政策如何影响企业融资（Chen et al., 2017；祝继高等，2015；巫岑等，2019）、创新（黎文靖和郑曼妮，2016；余明桂等，2016）和股价（Xie et al., 2022）等行为开展了有益的探索，深化了我们对于产业政策影响微观企业经济后果的认识。不同于产业政策是国家对产业形成和发展进行干预的政策总和（Aghion et al., 2015；Juhász et al., 2024），在中国实施主体多以国家发改委牵头，聚焦产业结构、产业组织和产业布局，而科技政策则是国家旨在提升科技创新能力 干预本国科技创新和发展的重要手段（Morlacchi and Martin, 2009），在中国实施主体多以科技部牵头，聚焦高校、科研机构及企业技术创新活动。因此，科技政策与产业政策在目标设定、实施主体和作用对象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异。近年来，在创新驱动发展的具体实践中，中国各级政府都将科技创新放在发展的核心位置，推行和实施的科技政策日趋频繁、力度空前。国家科技政策的实施必定对企业行为产生深远影响。然而，我们对于中国场景下科技政策如何影响企业融资行为，特别是资本市场如何支持和赋能科技政策的实施还缺少应有的清晰认识。

2008 年，我国科技部会同财政部等六部委联合发布《关于推动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构建的指导意见（国科发政[2008]770 号）》（后文简称《指导意见》），开始实施国家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后文简称“国家产业技术联盟”）试点，旨在从提升我国战略产业和重点领域的技术创新能力与核心竞争力出发，促进企业、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在战略层面有效结合，形成一批引领产业技术创新的联合舰队，以增强我国自主创新能力，并积极采取疏通融资渠道和创新金融产品等措施，加大对国家产业技术联盟的金融支持。“国家产业技术联盟”不仅是我国产学研结合实践和探索中产生的一种新型的技术创新组织形态，而且是落实国家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重要政策部署（李新男，2009）。由此可见，科技部所实施的“国家产业技术联盟”政策为我们研究科技政策如何影响企业融资提供了一个难得契机。

在现实中，我们观察到，2010 年“国家产业技术联盟”政策开始试点，遴选并构建了半导体照明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其成员企业东莞勤上光电股份有限公司（后文简称“勤上光电”）成为了首批入选“国家产业技术联盟”的企业。入选“国家产业技术联盟”后，勤上光电的科技创新能力和市场声誉得到极大的提升，于 2011年11月成功登录中小板（股票代码：002638），上市当天的 IPO折价率较低，仅为 2.33%，经市场调整后的 IPO 折价率也仅为 6.28%，并且上市后受到市场追捧，上市后10、20和30个交易日的买入并持有超额回报率均为正。这一典型案例说明，“国家产业技术联盟”政策支持的企业，因获得了政府背书，从而有效缓解了市场对其价值认识的信息不对称，进而有助于企业上市融资和 IPO 定价。

基于此典型案例，本文以2010—2021年中国沪深两市上市的IPO企业为研究样本，研究了科技部实施的“国家产业技术联盟”政策对于企业 IPO 的影响。本文主要发现如下：第一，“国家产业技术联盟”政策对企业 IPO 有深刻影响。入选“国家产业技术联盟”能显著提高企业上市成功的概率，并能有效降低 IPO 抑价。第二，在作用机制上，我们发现“国家产业技术联盟”政策通过国家信用背书、符合国家战略发展需要与企业质量信号三个渠道发挥作用。第三，相较于其他 IPO 企业，入选“国家产业技术联盟”的企业有更好的上市后市场表现、分析师评级、创新绩效、经营业绩、市场价值与交易活跃度。

有别于以往研究，本文希冀具有以下贡献：第一，本文以科技部实施的“国家产业技术联盟”政策为契机，揭示了科技政策影响企业融资行为的作用机理。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要提高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质量和水平”，并做出一系列重要指示。这为我们努力提升科技金融质效指明了方向，也为研究科技金融如何助力以科技创新引领现代化产业创新提供了根本遵循。因此，在此背景下，探究科技政策如何影响企业融资以及资本市场的反馈，成为新时期推进“科技—产业—金融”良性循环的关键。然而，现有文献少有关于中国场景下科技政策影响企业融资行为的经验证据。我们对于 IPO 市场如何支持和赋能科技政策的实施还缺少应有的清晰认识。“国家产业技术联盟”是创新产学研结合模式，建设有中国特色国家创新体系的重要举措，本文以此为切入点，研究了我国 IPO 市场如何发挥资源配置和定价功能支持“国家产业技术联盟”政策，以及二级市场如何反馈“国家产业技术联盟”政策。这为我国资本市场赋能科技创新提供了新的有力证据。

第二，本文提供了国家引导的产学研联盟影响企业 IPO 融资的经验证据，这有助于我们更加深入地认识国家引导的战略联盟所产生的经济后果。战略联盟会重新划定企业边界（Coase, 1937），进而对企业产生深远的经济影响（Robinson, 2008）。以往研究发现，联盟对于企业融资具有深刻影响，例如，联盟能为企业提供项目融资（Palia et al., 2008），能降低银行贷款成本（Fang et al., 2012）和债券融资成本（Chou et al., 2014），并能提高 IPO 企业的估值（Qi et al., 2015）。然而，现有文献几乎没有关于国家引导的战略联盟影响企业融资的研究。而本文以中国所实施的“国家产业技术联盟”试点为准自然实验，研究发现国家引导的产学研联盟对于企业上市成功概率、IPO 定价以及 IPO 后表现都有积极影响，从而有助于我们深入认识国家引导的战略联盟对于企业融资的影响，进而有助于我国战略联盟理论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