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导语:在俄罗斯远东,金矿企业自费勘探、成功增加储量,却因官僚系统的“定价瘫痪”而无法开工开采。一边是战略金属的迫切需求,一边是非法采金的猖獗肆虐;一边是企业愿缴税扩产,一边是许可证在 чиновники(官员)手中无限期搁置。阿穆尔州“东方 -1”劳动组合负责人罗曼·洛马金直言:“我们只需一个答案——到底要交多少钱?可国家连这个都答不上来。”
一、勘探成功,开采无门:一场荒诞的“许可困局”
“我们有不少于8个正在执行的勘探许可证,”阿穆尔州“东方 -1”淘金劳动组合(Артель старателей «Восток-1»)负责人罗曼·洛马金(Роман Ломакин)坦言,“我们在整个远东地区——阿穆尔州、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萨哈共和国(雅库特)、犹太自治州——都在积极找矿,而且储量增长非常成功。”
但成功之后呢?
“我们可以无限期地勘探、增储、入账……可如果根本不能开始开采,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问题出在从“勘探许可证”转为“开采许可证” 的关键环节。
官僚系统的“定价瘫痪”
按现行制度:
- 开采许可证通过拍卖获得,价高者得,流程清晰;
- 勘探转开采则需由政府评估储量、品位、物流等要素,套用公式计算出“转换费用”,企业缴费后即可换证。
听起来合理透明?现实却是:
“我们完成了所有勘探工作,提交了全套文件,准备好了钱——可国家几个月甚至几年都算不出该收我们多少钱!”
地方政府推给联邦中心:“莫斯科那边卡住了。”联邦部门沉默不语。企业的文件在某个办公室积灰,项目无限期停滞。
“谁当初乱发许可证给不明公司?是官员!那现在就该由他们解决问题!”洛马金愤然道,“《地下资源法》写得清清楚楚,为何不依法办事?”

二、这不是企业的事,是国家的安全与财政危机
洛马金强调,这不仅是企业的困境,更是国家战略层面的重大损失:
1. 黄金 = 国家安全
在当前国际形势下,黄金作为战略金属,对俄罗斯金融稳定与国防安全至关重要。阻碍合法增产,等于自缚手脚。
2. 税收流失 = 财政自残
黄金产量每增加一公斤,就意味着矿产开采税(НДПИ)等财政收入的增长。企业愿意自费找矿、付费换证、持续纳税——可政府却不让动。
“我们用自己的钱找到了新矿点,只想交钱换证,然后源源不断地向国库缴税。这对国家只有好处!可为什么连‘让我们干活’这点基本请求都得不到回应?”
3. 远东发展无需巨额拨款,只需“别添乱”
洛马金指出,振兴远东未必需要天文数字的预算投入。更有效的方式是:
- 创造良好营商环境;
- 让本地矿业公司自主发展;
- 带动就业、改善定居点、提升生活品质。
“一切现成:我们出钱找矿、我们缴税、我们雇人、我们建社区。国家只需做一件事——别挡路。”
三、非法采金猖獗:外国“合作伙伴”在挖空我们的山河
如果说官僚主义是内忧,那么非法采金就是外患。
洛马金毫不避讳地指出:
“问题从未消失,反而因资源枯竭而愈发严峻。每年仅阿穆尔州就有数吨黄金被外国商人以‘俄资企业’名义或直接非法方式采走,部分黄金直接运往境外。”
更令人痛心的是生态破坏:
- 合法企业严格遵守环保法规,保护森林、河流、空气;
- 非法采金者(尤其来自中国的团伙)则肆意妄为:
- 直接在河道主流中洗金,摧毁水系;
- 随意砍伐原始森林,毫无顾忌;
- 监管力量或因权限不足、人手不够,往往视而不见。
“我一生住在泽伊斯基区,亲眼看着外国人把我们的土地当成自家后院,”洛马金语气沉重,“有些外国人甚至觉得这里本就是他们的领土。”
尽管他和同行(如知名淘金者阿纳托利·库利亚什维利)多次向各级政权呼吁,甚至地方媒体也刻意回避“外资话题”,但系统性失察仍在继续。
“俄罗斯不仅在丢失黄金,更在失去森林、河流和未来。”
四、“特别保护区”成新枷锁:合法者受缚,违法者逍遥
另一重困境来自特别生态保护区(ОЗУ, Особо защитные участки леса)。
- 政府在拍卖许可证时,从不告知地块是否存在生态限制,等于卖“盲盒”;
- 企业中标后才发现无法作业,否则违法;
- 可不作业又违反许可证条款,陷入两难。
近期,联邦高官视察阿穆尔州,竟因“当地ОЗУ太少”而震怒,于是地方迅速“画”出一大批新区。结果?合法矿工即将像外贝加尔和哈巴罗夫斯克的同行一样,陷入“与风车作战”的窘境。
讽刺的是:
非法采金者照旧砍树挖河,无人问津;合法企业却被层层新规捆住手脚。
至于 promised(承诺)于2025年1月启用的林业地理信息系统,至今未上线。“等它真能用再说吧,”洛马金苦笑,“现在数据只会更混乱。”
五、人才断层:高薪难觅“愿意干活的人”
除了制度与生态难题,人力危机同样致命。
“东方 -1”由洛马金的父亲——老一代传奇淘金者弗拉基米尔·洛马金创立,秉承传统信条:
“重劳必有重酬:高工资 + 现代化生活区”。
在这里:
- 工人每天工作12小时,连续8个月;
- 但收入极高:季末银行卡可达100万、200万甚至300万卢布;
- 薪酬结构包括底薪、计件工分、绩效系数、工龄补贴等;
- 甚至推土机手收入高于管理层。
即便如此,招人依然极其困难。
“市场上根本没人!现有的很多是‘落后分子’——专业不行,态度更差,既不会也不愿干活。”
老一代逐渐退休,新一代接不上。洛马金呼吁:
“只要你有责任心、想赚钱、肯学习,我们就开门欢迎!没经验?我们教!没技能?我们培!就怕你不想干。”
目前,“东方 -1”拥有约130名专业人员,年产黄金约160公斤,且具备大幅扩产潜力——前提是“别拦着我们”。
六、结语:国家究竟想要什么?
文章最后抛出一个尖锐问题:
如果企业愿意自费找矿、主动缴税、创造就业、守护秩序,而国家却因官僚惰性、法规矛盾、监管缺位而阻止其生产——那么,到底是谁不需要钱?是谁在损害国家利益?
洛马金的呼声代表了许多远东矿业者的共同心声:
“我们不要补贴,不要特殊照顾,只要一个明确的答案:该交多少钱?然后让我们干活!为了国家,为了远东,为了子孙后代还能在这片土地上生存。”
否则,黄金将继续流向黑市,森林河流继续被毁,而合法的俄罗斯矿工,只能在 paperwork(文书堆)中等待下一个永远不到的“许可日”。
? 采访对象:罗曼·洛马金(Роман Ломакин),阿穆尔州“东方 -1”淘金劳动组合负责人? 记者:亚历山大·马特维耶夫(Александр Матвее夫)? 地点:俄罗斯远东,阿穆尔州泽伊斯基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