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3年底,湖北省文化局、武汉市文化局和武汉市文联计划联合筹办一个国画展览。新中国成立以来,许多人认为国画是为有闲阶级服务的,不能反映现实生活,不为群众所需要,因此很多人搁了笔,改了行,甚至有些画家都不愿别人知道他过去是从事国画的。主办方在学习贯彻全国第二次文代会“发展美术创作,继承和发扬民族艺术传统”精神的同时,希望把国画家们组织起来,通过艺术创作实践来提高大家认识,解决好如何继承、发扬传统文化遗产为现实斗争服务的问题。
得知广东省和广州市也在筹备同样展览会,主办方通过中南局联系广东有关方面,先将武汉作品寄到广州展出,然后再将广州展览整体移到武汉。这样既可以扩大影响,又能交流经验,互相学习。
1954年3月17日至31日,“国画展览会”在汉口江汉俱乐部如期举行,湖北地区作品113件,广东175件,共计288件。
展览效果完全超出主办方预期,在汉口正式展出半月,又移到武昌展出10天。排队观展人群常常有一公里,总人数约9万,除了工人、战士、学生和干部,很多专业画家也来观摩,展览结束前,还举行一次心得座谈会。

长江日报1954年3月14日整版刊发“国画展览会”部分作品图片。
《美术》1954年第11期刊文“为创造新的国画艺术而奋斗”,是这次展览会总结,由武汉市文联陈方既执笔,以市文联名义发表。谈到展览缘起,作品征集标准,展览收获,存在问题及努力方向。篇首还加了编者按,认为这篇文章所提出关于继承和发扬民族绘画传统,改进国画创作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具有普遍意义 ,值得进一步研究。因此发表这篇文章,供各地国画界研究和讨论如何改进国画创作之参考。
在征集展品过程中,主办方提出了这样的要求:“继承传统国画艺术,在作者自己原有技术基础上,通过人物,山水,花鸟,鱼虫等等,反映人民思想感情、道德品质和爱好”。为了给国画家们一些具体帮助,在准备作品期间召开创作思想、创作方法座谈会,并重点组织有经验,有素养的画家们报告自己创作经验和心得。
为了保证展品能够体现展览会意图,评选工作标准做了如下规定。一是反映现实生活(新的题材,新的人物)尺度放宽,因为以传统国画形式和技法来反映现实生活,在创作者思想认识和表现方法上,依然存在不同程度的问题和困难。二在运用传统技法上,能够真实生动反映一定对象的,山水,花鸟都予录取。三是单纯讲究笔墨趣味,创作态度太草率,宣传封建迷信思想的不取。

文章列举了许多观众留言,很喜欢汤文选《婆媳上冬学》,陈少丰《老大爷你掉了东西没有》,关山月《戏雪》,黎雄才《把余粮卖给国家》。有一位观众说《老大爷你掉了东西没有》技术不够老辣,但人物画得活,事情是真实的,我们都喜欢这张画。这次展览会卖了不少作品,特别是反映现实生活,比较成熟的作品都卖光了,说明人民群众喜欢中国画,需要中国画。
画家们也开始真正体会到,国画不仅应该表现现实生活,为工农兵服务,而且可以表现得了,表现得好。如《婆媳上冬学》等都是反映现实生活,并在不同程度上创造真实形象的作品。《婆媳上冬学》画面仅两个人,没有背景,色彩单纯,笔墨不多,但通过两个人形象,写出了翻身后农村妇女热切期盼在文化上翻身的强烈要求。形象所传达的感情真实生动,亲切感人,它是反映现实生活的艺术,也有中国画独特风格。由此可见,国画能否反映现实生活,并不成什么严重“问题”,成问题的是作者对待国画遗产的态度,作者在表现现实生活的思想能力和技术能力上。

这次国画展览会,带着极强策展意识和“问题意识”,帮助画家通过创作来解决思想、观念和能力问题,也促进了湖北、广东两地国画家深层次交流与借鉴,把表现现实题材与探索新的语言形式高度融合,产生了一批在全国有影响的好作品。1955年,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中南国画选集》,齐白石题写书名。其作品有:张振铎《八哥》,王霞宙《花》,王霞宙、徐松安《花草》,端木梦锡《棕榈》,汤文选《婆媳上冬学》,关山月《运木》《戏雪》,黎雄才《把木材运到工地去》,方人定《整理笔记》,卢振寰《白闲秋色》,马慈航《荷花灯舞》。

更重要的是,此次展览还影响了湖北和广东两地国画家此后的创作,我们从第二届全国美展,到第二届全国国画展都能感受到两地国画家整体突围的能力,无论作品数量、质量都达到新的高度。

1955年第二届全国美术展品展览会彩墨画中,张肇铭、张振铎、王霞宙、汤文选、关山月,黎雄才、杨之光、端木梦锡、马慈航、卢振寰、方人定、陈洞庭等入选。全国入选作品214幅,湖北、广东两地占了41幅。
1953年全国国画展览会,各省市送件800余幅,挑选247件在北京展出25天,观众7万余人,广东入选15件,湖北入选8件。而1956第二届全国国画展览会,入选作品总数994幅,广东占到62幅,湖北入选30幅。


遗憾的是,《美术》当年所发文章原有一万二千字,录用时在不影响主要观点情况下,仅保留数千字,使得很多 信息缺失,比如全部参展画家姓名和作品名。我们今天只能做这样一个推理:国画展览会近300件作品,按每人3幅计算,应该有近百位画家参展,故1954年前后广东、湖北国画家参加重要展览的作品会与这次国画展览有一定关联,比如广东第一届美展中马慈航的《待发》,和长江日报上刊登的《出海》显然就是系列作品。

当然,我们也可以把这次展览作为一个参照物,把同时期美术作品放在在中国画变革大背景下,来考察湖北广东画家们是如何找到了各自的解题方案。比如传统功底深厚的张肇铭、王霞宙,他们在选择题材和表达方式上下功夫,到大自然中寻觅人民喜爱的对象进行写生,创作的花鸟画生机盎然又不失文人画趣味。黎雄才、关山月则把新中国建设元素融进传统山水画中,如《把木材运到工地》《新开发的公路》,突破过去山水画没有表现过的题材范围。而汤文选、杨之光等年轻一代,积极投身于新中国建设,在实践中感知社会的发展变化,把时代的宏大叙事用普通人的情感细节来呈现,《婆媳上冬学》《一辈子第一回》一举成名,成为新中国现实主义美术经典之作。

1954年8月,广东第一届美展出版的《广东美术作品选集》中,有方人定、卢振寰、马慈航、蔡迪支、陈凝丹、张幼兰、陈洞庭、陈胜、卢传远、黄安仁、邓耀平、王奔腾、何磊、冯湘碧、胡根天、黄为张、赵崇正、梁天眷、黎葛民等国画作品,我们也可以与1956年湖北第一届美术作品展览会作一些对比,从中也能看到两地国画家相互影响及不同的探索路径。
笔者期待湖北广东的文史专家提供更多的资料,让这个展览研究更加完整、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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