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马博览会改建后的艺术宫入口
到旧金山旅游，有两个没想到：一是没想到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的旧址在这里；二是茅台酒得奖的真相和传说不一样。
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知名度很高，影响很大，会上颁发的奖章图案，曾被多家国内酒企印在产品上，过去酒瓶上经常可以看到。
早就知道，世界上有个国家叫巴拿马，有条运河叫巴拿马运河，曾想当然认为，博览会以巴拿马命名，肯定是在巴拿马举办——自家娶媳妇，难道还能让邻居摆席请客庆祝不成？
这届博览会的真实情况，与我的想当然大不一样。
巴拿马万国博览会旧照，图片来自网络
被人经常挂在嘴边的“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正式名称是“1915年巴拿马—太平洋国际博览会（Panama-Pacific International Exposition）”。举办地选在旧金山，目的是庆祝巴拿马运河通航，并展示旧金山大地震后的重建成果。了解这次博览会，要从了解旧金山大地震和巴拿马运河开始。
一、旧金山大地震
旧金山大地震发生于1906年4月18日5时12分，震级里氏7.8至7.9级，主震持续约42秒。地震引发地表水平位移最大达21英尺，导致地下管道破裂并引发持续三天的城市大火，摧毁超2.8万栋建筑及490个街区，官方统计死亡478人，实际遇难者超过3000人，约30万人无家可归，直接经济损失达4亿至5.24亿美元（1906年市值）。
旧金山大地震资料图，图片来自网络
地震过后，政府和市民进行了艰苦卓绝的重建工作，到1915年，重建工作基本结束，城市重新获得了生机。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博士研究生王志永，2018年发表博士论文《受灾与重生：旧金山地震后救援与重建（1906——1915），对这场灾害从发生到城市重建进行了全景式回顾。
二、巴拿马运河
这条运河位于美洲大陆中部，纵贯巴拿马地峡，是一条沟通太平洋和大西洋的船闸式运输通道，全长81.3公里，最窄处为152米，最宽处为304米。它从开凿到通航，过程曲折，结果不同寻常。
巴拿马运河最早于1524年由西班牙国王查理五世建议开凿。1879年，法国组建了巴拿马洋际运河环球公司，并于次年动工开凿巴拿马运河，但因自然条件恶劣，工程被迫于1889年中止。
1903年，美国通过支持巴拿马独立，与巴拿马签订了《巴拿马运河条约》，取得开凿运河和“永久使用、占领及控制”运河和运河区的权利。
1904年，运河动工开凿；1914年年8月15日，运河正式通航。它的开通，使美国东西海岸间的航程缩短了至少14800公里。
巴拿马运河挖掘现场资料图，图片来自网络
了解到美国在巴拿马运河的实际控制权和巨大利益，也就明白了博览会以巴拿马命名的真实原因。
三、博览会与场馆建筑
资料显示，博览会地址位于旧金山湾滨潮汐沼泽地，通过大规模填沙建成，占地636英亩，建筑材料以石膏+麻布纤维为主要材料合成的复合灰泥。主体建筑有珠宝塔、机械馆、园艺宫、中国馆，另有食品、农业、交通、矿业冶金等11座主展馆。1911年开始规划设计，1914年底基本竣工，1915年2月20日开幕。
中国展馆由中国官方主持建造，建筑风格仿太和殿宫殿式，木结构加彩绘，总面积约5400平方米。
巴拿马博览会中国场馆资料图，图片来自网络
博览会于1915年2月20日至12月4日举办，历时9个半月，参观者逾1800万人次，创当时博览会规模之最。
这些建筑除艺术宫外，全部在展览结束被拆除，也有少数州/国馆被移建他处。场地后改建为居民区、公园。艺术宫后来又进行了重建。
巴拿马博览会改建后的艺术宫
我们来到此地，看到的是博览会旧址。因为没有导游介绍，只是看到了几处旧建筑，考察了周边环境，与展览有关的情况当时了解不多。
四、中国参展与获奖
博览会设6个奖项，其中（甲）大奖章Grandprize、（乙）荣誉奖章Medal of Honor和（丁）金质奖章（Gold medal）均为一等奖，（戌）银质奖章Silver medal为二等奖，（己）铜质奖章Bronze medal为三等奖，（丙）鼓励奖Honorable medal只给证书不发奖牌。
巴拿马博览会奖牌，图片来自网络
中国作为国际博览会的初次参展者，首次以官方形式率团参展并在世界舞台上公开露面即大获丰收。共有19个省征集参赛品10多万件，展品分布于9个陈列馆。博览会共颁出20344个奖牌，中国展品获奖牌和奖状1211个，包括大奖57个，荣誉奖74个，金牌258个，银牌337个，铜牌258个，鼓励奖227个，总奖项数居参展国之首。
巴拿马博览会现场资料图，图片来自网络
获得最高奖（甲）大奖牌（GrandPrize）的中国白酒是直隶（官厅）高粱酒（今河北衡水老白干）、河南（官厅）高粱酒（今河南宝丰酒）和山西（官厅）高粱汾酒（今山西汾酒），另外有山东张裕葡萄酒，里面真的没有茅台酒。
贵州省公署也选送茅台镇生产的白酒参加了博览会，最后得的是银奖（二等奖），和最高奖大奖之间还差着荣誉奖、金奖两个等级。但由于银质奖牌外面镀了一层金，曾被误认为是金质奖牌。
五、展会余韵——茅台酒的获奖故事
中国参加这次博览会，有很多故事。把故事讲得最好的，不是获最高奖的河北、河南、山西烧酒，而是茅台酒。
该故事的版本可能很多，通用版本大意是：中国白酒参展多日，无人问津。一天，中国参展工作人员无意间打碎了一瓶茅台酒，酒味溢出，异香扑鼻，这才引起评委注意，茅台酒因此获得金奖。
从居民区一侧看巴拿马博览会旧址
直到2016或2017年，茅台酒还在用这个故事做宣传文章。时任美国旧金山市长为华人李梦贤，茅台集团派员到旧金山访问，与李孟贤会面洽谈的报道，曾被登在当地中文报纸《星岛日报》（美西版）上。《星岛日报》总部在中国香港，在美国出版有美东版（纽约出版）、美西版（旧金山、洛杉矶分别出版）等多份报纸。当时有关报道，没记住报纸日期，更没有拍照留存，因为当时我对这个故事的真实性还深信不疑。
但是，茅台酒在这次博览会上获金奖的故事，并不是真的。先是可以看到很多质疑茅台酒在巴拿马博览会上获金奖的报道，随后衡水老白干就在电视广告中直言不讳地宣称：“1915年巴拿马博览会获金奖的是老白干，不是酱香酒。”
老白干没有底气，决不敢这样说。
如果深挖，这个故事还有很多细节。如感兴趣，可以到网上搜寻有关报道。
巴拿马博览会旧址附近新建的公园和民居
综合这次博览会中国有关参展资料信息和茅台酒的故事，这里有几句话想说：
第一，当年参展的产品及其生产企业，后来有的做大做强，有的没没无闻，说明过去风光不等于现在风光，先辈风光不等于自己风光，曾经风光不等于永远风光。
第二，中国参展企业及其产品的后续发展表明，企业作为商品生产者，要会做产品，也要会讲故事。好产品配上好故事，会如虎添翼，天下无敌；虽有好产品，不会讲故事，也可能被边缘化。
第三，企业要想在市场上站住脚，归根到底要在做好产品上下功夫。有了好产品，才能真正有好故事。即使消费者知道你原来的故事是假的，也不一定会介意，因为人们花钱想买的消费，是产品而不是故事。
世间许多事情，道理与此相同。
本篇参考资料：
①百度百科·旧金山大地震
②百度百科·巴拿马运河
③ 新华社记者许雷、苏津：《巴拿马运河的前世今生》（2016年6月28日）
④百度百科·1915年首届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