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中记载了一则故事，说的是春秋时期齐桓公伐孤竹国，回程时在迷雾和荒漠中迷了路，大军危在旦夕。这时候名相管仲说：“老马之智可用也。”于是放了一匹老马在前面走，大军跟在后面，竟然真的走出了绝境。
故事很神奇，但作为现代人，我们不禁要问：在没有GPS、没有北斗卫星、甚至连指南针都没有的古代，马的脑袋里难道装了一个生物罗盘吗？它究竟是靠什么来锁定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坐标点的？
今天，让我们就走进山西自然博物馆的《“神马都知道”：一场解构神话的生命科学之旅》马年特别展览，结合第二展区马的解剖知识，来拆解一下这套比高德地图还灵的“生物导航系统”。
第一招：气味导航——马鼻子里的“化学雷达”
如果说狗鼻子是用来搜救的，那马鼻子就是用来“画地图”的。马拥有2.5亿到3亿个嗅觉感受器神经元，而人类只有区区500万个（见图1）。
图1.马的嗅觉系统。马具有两种感知气味的机制：其一为主嗅觉系统（MOS），主嗅觉受体（MOrs）位于鼻腔黏膜的后部；其二则通过副嗅觉系统（AOS），通常称为犁鼻器系统（VNS）。
这巨大的硬件差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当我们在荒郊野外只能闻到“土味”时，马已经构建出了一张复杂的气味全息图。野生的马能够依靠嗅觉辨别大气中微量的水汽，从而精准定位几公里外的水源和草地。在沙漠行军中，齐桓公的老马很可能就是闻到了远处湿润空气的味道，才把大军带向了有水草（也就是有生路）的方向。
此外，马粪也是重要的“路标”。马对同伴排泄物的气味极其敏感。在马的世界里，这一堆堆马粪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撒下的面包屑，或者是高速公路上的一块块路牌，串联起来就是一条清晰的回家之路。
第二招：全景扫描——自带“行车记录仪”
马拥有近360度的全景视野。虽然它们看细节有点模糊，但它们对环境轮廓的记忆力却惊人的好。
马的大脑虽然只有人类的一半重，但它们拥有一种强大的联想记忆能力。一棵歪脖子树、一块形状怪异的岩石、一座山脊的走势，这些视觉地标会被马储存在大脑的海马体中。当老马再次路过时，它不需要像我们一样打开手机比对路线，而是直接调取大脑里的“行车记录仪”画面——“哎，这块石头我五年前见识过，往左拐就是家。”
第三招：听音辨位——双耳组成的“被动声纳”
马灵活的耳朵由十多块肌肉控制，可以180度独立旋转。这不仅仅是为了听见捕食者的脚步声，更是为了定位。
马的听觉范围远超人类，能捕捉到我们听不见的高频声音。风穿过山谷的呼啸声、远处河流的奔腾声，甚至不同地形回声的细微差别，在马的耳朵里都是定位的辅助线索。这就像是一台生物声纳，帮它在迷雾中确认自己的方位（见图2）。
图2.马的听觉器官结构示意图。听力良好的人类感知声音的频率范围为20赫兹到20000赫兹，而马的听觉频率范围为55赫兹到33500赫兹，其最佳敏感度在1000赫兹到16000赫兹之间。
所以，所谓的“老马识途”，并不是因为马脑子里长了什么特殊的神秘指南针，而是因为它是一台集成了“化学雷达（嗅觉）”、“全景摄像（视觉）”和“声纳系统（听觉）”的全自动生物导航装置。
当这三种感官收集到的海量数据，汇聚到那颗虽然不大但极其发达的小脑（负责运动和平衡）和大脑皮层时，马就形成了一张多维度的“认知地图”。它之所以能识途，是因为它用全身的感官在记忆这条路。它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张望、每一次竖起耳朵，都在下载和更新地图数据。这才是“老马识途”的终极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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