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展览 | 驰骋与守望——马文物里的中华意象

马，蹄声踏过山河，身影烙入文明。它不仅推动历史的车轮，更承载文化的想象。在中华文明的长卷中，马的形象被赋予双重气质：“驰骋”——那是开疆拓土的勇武、传递信息的迅捷、追求功业的奋进；“守望”——那是家园的安稳、旅途的陪伴、情感的归处。这一动一静、一张一弛之间，凝结着中华民族对马的深切理解与丰富情感。

本次展览以“驰骋与守望”为线索，透过一件件穿越时光的文物，探寻马在中国历史与文化中扮演的多重角色。从秦俑战马到汉墓铜骑，从唐彩舞马到近现代水墨奔马，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人与马的共同历程，更是一部贯穿千年、始终跃动的精神图景。让我们循着这些器物与画卷，聆听历史的蹄音，感受那绵延不绝的进取与守护之力。

这里回荡着历史的蹄声。马的力量与速度，自被人类驯服之日起，便深刻地改变了文明的进程。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驰骋”是它的使命——它载将士冲锋陷阵，助帝王开疆拓土；它拉车舆传递政令，维系统治脉络；它也现身庄严仪典，彰显权力威仪。战马、车骑与礼器，共同勾勒出一幅马在政治、军事与国家治理中奋力前行的壮阔画卷。这里所见，是马作为工具与伙伴，如何与人并肩，写下那些波澜壮阔的功业篇章。

秦人起于养马，马匹不仅是战争工具，更是国力象征。它们是古代军事史的重要物证，也体现了马在秦朝征战疆场的关键角色，更是国家仪仗与权力象征的集中体现，诉说着大秦王朝政治大道上的庄严与迅疾。秦代的马静立千年，却仿佛仍能带领我们听见战场上的嘶鸣与蹄响，那是驰骋在历史烽烟中的真实回音。

为了纪念“封狼居胥”的少年将军霍去病，他的陵墓外静静伫立着一组纪念碑式石刻，其中的“马踏匈奴”更是超越了单纯纪念具体战功的功能，升华为一种凝练的政治与军事意象。马在此不仅是坐骑，更是国力、秩序与文明胜利的化身；而匈奴形象则成为边患与挑战的缩影。这一静穆而充满张力的瞬间，凝结了汉武帝时期开拓疆土、安定四方的集体记忆。

马身矫健，三足腾空，一足轻踏飞鸟，作昂首嘶鸣、疾驰向前之姿。它不仅象征着速度与力量，更寓意着超越与奋进，是驰骋精神的永恒定格。跨越两千年，依然传递着中华民族勇往直前、开拓进取的精神面貌。

东汉画像砖以生动的图像记录下马车在汉代社会中的多元角色。轺车骖驾画像砖描绘官吏出行与文书传递的日常场景。斧车画像砖则呈现一辆装置长斧的战车，通常为仪仗前导护卫，象征威仪与武力保障。

两砖并观，一为文驰，一为武守；一载政令通达，一护秩序庄严。它们共同勾勒出汉代车马制度在“驰骋”与“守望”之间的功能转换与意象互补：马车不仅是交通与行政的工具，更是权力运行与社会安定的视觉符号。在简洁有力的画像语言中，汉代人对速度、效率与威严的追求，被凝固于陶土之上，成为我们理解那个宏大时代肌理的生动切片。

马在唐代不仅是军事与交通的核心，更是万邦来朝的国际实力与文明的象征。此件唐代陶马，生动捕捉了骏马瞬间的勃发英姿。折射出那个蓬勃时代中对速度、力量与进取精神的集体向往。

马球源于波斯，唐代盛行于宫廷与贵族之间，既是竞技，也是礼仪与娱乐的融合。此俑展现了唐代女性参与马术运动的英姿，更体现了马从战场走向赛场、从武力转向文化的生动过渡。在这里，奔马不再是征伐的工具，更是承载力与美的象征。

描绘万历年间明朝平定陕西、甘肃、宁夏地区番族骚乱的历史场景，它印证了《明史》以及所涉地区地方志中的记载，形象地表现了从发兵到征战、直至赏功的全过程。马在图中不仅是坐骑，更是战争叙事的重要视觉语言，承载着胜利的豪情与国家的威严。这幅画卷如同一部无声史诗，记录下马在维护疆土、巩固统一中的不朽功绩。

取材于汉武帝所作乐府歌辞《天马歌》，突显抵御匈奴、班师凯旋的雄浑气魄。该作品作于抗战时期，是对民族精神的有力呼唤。徐悲鸿以马喻人，以奔马之势激励国人奋进前行，将奔马之姿升华为一种文化意志与时代强音。

抛开社会的重托，马本身便是力与美的杰作。我们暂别历史的重量，注视马匹天然的生命活力与竞技之美。这里的“驰骋”，是血脉贲张的奔腾，是争胜竞技的激昂，也是训练有素的优雅。从宫廷宴乐中应节起舞的“舞马”，到民间运动里矫健敏捷的“选手”，马的身体被塑造、被欣赏、被歌咏。这些文物定格了马匹矫健的形态、瞬间的动态，也记录了人类对其体态之美的持久追求。在此，我们凝视生命本身的张扬，感受那份根植于本能、蓬勃不息的“驰骋”之力。

此图不仅展现了唐代对良马的热爱与培育，更通过牧马人与马之间的默契互动，表达出对马作为一种生命存在的尊重与赞美。在这里，马不是工具，而是与人类共生共行的伙伴。

有唐一代，承袭汉朝传统，注重培育良马，供战争之需。与此同时，歌舞盛行，风靡华夏。二者结合，就有马舞的出现。所谓马舞，是由经过专门训练的马按照一定的音阶、动作演出的一种舞蹈。

据《明皇杂录》记载：“唐玄宗尝命教舞马四百蹄。分为左右，各有部目，为某宠、某家骄。时塞外亦有善马来贡者，上俾之教习，无不曲尽其妙。因命衣以文绣，络以金银，饰其鬃鬣，间杂珠玉，其曲谓之‘倾杯乐’者数十回，奋首鼓尾，纵横应节，又施三层板床，乘马而上，旋转如飞。或命壮士举一榻，马舞于榻上。乐工数人立左右前后，皆衣淡黄衫，文玉带，必求少年而姿貌美秀者。每千秋节，命舞于勤政楼下。”

唐代舞马是宫廷娱乐的重要形式，也是国力与文化自信的展现。此俑以陶塑凝固了马舞的韵律之美，让我们看见马如何从战场走向宴乐，从武力象征转化为艺术灵感的源泉，成为盛唐气象中一抹流动的风景。

纹样外围联珠循环连续，其间点缀四叶纹与忍冬纹，色彩明丽，布局严谨，属于唐代著名的“陵阳公样”典型风格。

在这一方织锦中，马超越了骑乘与役使的日常角色，被赋予神性的翅膀与装饰性的韵律。它不再是战场或田间的劳力，而是跃然于经纬之间的艺术形象，凝聚着唐人对于力量、速度与华美的双重追求。丝绸作为中外文化交流的重要载体，此纹样亦融合了中亚、波斯艺术的影响，展现出唐代织锦技艺的开放与创新。 

名称：八达春游图轴作者：赵喦时期：五代尺寸：161.9x102cm材质：绢本设色馆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描绘春日骑马游玩的惬意场景。画中虽有马球游戏，但整体氛围更侧重于“游春”的享受而非激烈的竞技。在这里，马匹卸下了战甲与重负，完全融入春日和煦的光景之中，其生命的美好以最为舒展、愉悦的形式得以绽放。

本卷为宋代白描人物画杰作，描绘王昭君在胡人随从护送下出塞和亲的经典场景，捕捉了马在极端自然条件下所迸发出的顽强生存意志。展现马在苍茫天地间，与人的命运紧密相连，共同面对严酷考验的动人情景，彰显了生命在负重前行中最为本真的顽强精神。

“调良”一词，源自古代对马匹的驯养和品评术语，意指通过训练使马匹达到性格驯良、体态优越的良好状态。这幅画是人与马共御风涛的现实写照，更是对“调良”这一驯马智慧的视觉诠释——在对立与和谐之间，寻得生命的平衡与从容。

画家以肥瘦二马喻为官者之贪与廉，讽喻时政。肥马昂首阔步、神气十足；瘦马肋骨可见、步履维艰。此图融合了艺术性与思想性，使马的形象超越物象，成为社会批判与道德寓言的载体，展现出中国绘画中以马喻人的深厚传统。

马戏作为民间技艺，展现了马在驯化后与人类建立的另一种关系——不仅是劳力与战具，更是表演与欢愉的媒介。

春猎在古代不仅是宫廷娱乐与军事演习，更是对自然生命力的礼赞与驾驭。此图将马置于人与自然互动的生动舞台，通过狩猎这一充满竞技性与仪式感的活动，凸显了马作为生命体的灵动之美与力量之美。

郎世宁以画马名闻清朝，《百骏图》是他画马的代表作，画家充分发挥了欧洲绘画注重明暗、立体感，解剖准确及透视的特点，使画幅别开生面。

图中马群虽众，却各有姿态，和谐共处，体现出自然界与人文秩序的融洽统一。此图不仅是对马匹生命多样性的礼赞，也是清代宫廷艺术兼容并包、追求写实与审美并重的典范。

当蹄声渐息，烽烟远去，马便回归它最质朴的角色——成为沉默的守护者与温情的伴侣。“守望”，是它在漫长岁月里的另一重身影。它守护家宅田产，维系农耕秩序，陪伴商旅远行；它融入日常烟火，见证孩童成长，是庭院中一道安详的风景。人马相伴相守的情景，少了几分沙场豪情，多了许多生活温度。它们描绘马厩的安稳、劳作的默契、人与马之间无须言说的亲密。这份“守望”，带来踏实的安全感，积累日久弥深的情谊，构成了历史画卷中那一抹温暖而坚实的底色。

马匹作为运输工具与礼仪象征，承载着外邦使节赴唐朝贡之贡品。此卷不仅展现了大唐的国力与外交盛况，也体现了马在维系边疆安宁、促进文化交流中的“守望”角色。马在这里，是唐王朝强盛不可侵犯的国威的延伸，也是和平往来的使者。

唐代重视马政，良马的培育与进献是国家大事。这幅图以艺术手法记录了这一仪式瞬间，展现了人与马在制度与情感层面的双重联结。马不仅是圉人的财产，更是荣耀与责任的象征，在战时驰骋疆场，和平年代则静静守望着国家的秩序与尊严。

“调马”指驯养马匹，是游牧生活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关乎坐骑的效能、旅途的安危与情感的建立。这幅作品没有宏大叙事，而是聚焦于人与马之间平静而深入的互动瞬间，充满了生活气息与相互依赖的温情。它忠实记录了马在游牧民族日常生活中作为伙伴、财产与情感寄托的核心角色，是与人相守相望在辽阔草原上最朴素、最坚实的体现。

“卓歇”意为立帐歇息。此卷生动描绘了北方游牧民族贵族狩猎归来，人马止歇、宴饮观舞的完整场景。整幅画卷洋溢着浓郁的草原生活气息，没有丝毫烽火与跋涉的苦楚，只有劳作后人与马共处的安然与温情。它展现了一种基于日常劳作与共生的、朴实而深厚的伙伴关系。

作者是辽代的贵族画家，人称东丹王，原名耶律倍，后来投奔后唐改名为李赞华。画面居中骑白马者应为他本人，其面容沉静微郁，似暗合其弃辽投唐后复杂心境，为画面增添一层深沉的情感维度。它让我们看见，无论在中原还是塞外，马始终是人们征途与归途中，那位静默而可靠的同行者。

昭陵六骏是指唐太宗李世民在建立唐朝的关键战役中骑乘过的六匹战马，为纪念其功绩，李世民命工匠将其形象刻成石屏，置于昭陵北侧祭坛两侧。

此卷表现了对历史英雄与战马精神的追摹。其中“飒露紫”一段，描绘邙山之战种，大将丘行恭为马拔箭的场景，展现了战争中人与马之间超越功利的深情厚谊。马在此，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情感的承载者。

本卷以东汉才女蔡文姬的悲欢离合为蓝本，依其名作《胡笳十八拍》诗意，绘成十八段连环画卷。画面描绘了文姬于战乱中被掳、塞外思乡、母子离别直至终归汉土的跌宕历程。图中马匹始终相伴左右，其角色随之悄然转换：从战乱中承载离难的坐骑，到异乡陪伴孤寂的伙伴，最终成为归途上慰藉乡愁的依凭。

这幅图以朴实笔触捕捉了马厩生活的静谧瞬间，展现了马在农耕社会中的基础角色——它们被喂养、被照料，也以劳力回馈人类。这种相互依存的日常，正是“守望”最温情的体现。

画面未表现驰骋之激烈，亦无仪式之庄严，而是捕捉了行旅间一次短暂的歇息。人与马之间，流露出一种无须言语的默契与安然，这是对“相伴”一词最平实的诠释。那种相依而行、共度时光的温情，正是千年以来，马与人之间最绵长、最平实的守望。

洗马不仅是养护，更是一种仪式化的亲近。在这幅长卷中，马与人共同构成一幅和谐的生动画卷，流露出士人阶层对田园牧歌生活的向往，以及马在其中所扮演的闲适陪伴角色。

东晋名僧支遁好养马，他曾说“贫道爱其神骏耳”，意指他所爱并非马之形骸，而是其昂扬不群、超凡脱俗的精神气质。这一典故成为后世文人画中“以马喻神”“以马观道”的重要题材，寄托了士人对精神自由、人格独立与境界超越的向往。

支遁爱马，非重其筋骨，实慕其神采；马在此也非役驾之战骑，而是脱缰踏浪、超凡自在的精神化身。画面通过僧、士、马三者之间的凝视与奔涌，传递出唐人对于“神骏”意象的理解——那是一种融合了禅意、诗情与人格理想的精神写照。

卷后附杜甫《天育骠骑歌》篆书。天马在传统文化中常象征超凡的英才，与其自由奔放的精神境界，杜甫原诗以天马喻人，讽刺唐天宝年间人才不被重用的社会现实。此卷将诗、书、画结合，表达了文人对于理想人格与精神自由的向往，也反映了文人画创作题材的“复古”思潮，寄托了对历史上最强盛的时代的追慕。使马的形象从形似走向神似，成为心灵世界的坐骑。

龚开于宋末元初所作水墨画卷，绘一瘦马低首独立，似伏枥之状。鬃毛飘动，有秋风萧瑟、不胜寒冷之感，而其眼神凛冽，仍寓不屈之态。画后自跋云：“经言马肋贵细而多，凡马仅十许肋，过此即骏足。惟千里马多至十有五肋。假令肉中画骨，渠能使十五肋现于外。现于外，非瘦不可，因成此相，以表千里之异，顽劣非所讳也。淮阴龚开水木孤清书。”

作者以马喻人，强调“瘦骨”方显千里之质。此图笔墨简劲，意境萧疏，寄托了作者在朝代更迭之际坚守气节、不趋时俗的孤高情怀。马在这里，已成为士人精神的写照——即便身处逆境，仍葆有内心的骄傲与力量。

该画依次描绘了宋哲宗骐骥院的五匹良马，表达了对于“良马”与“良才”的双重赞美。

此卷被称为“吴装”典范。可能正是因为所画之马形神俱佳，人们甚至将后来御厩“满川花”的死归咎于李公麟之传神写照：“异哉，伯时貌天厩满川花，放笔而马殂矣。盖神骏精魄皆为伯时笔端摄之而去。”

本卷据《诗经·豳风·七月》诗意绘制，呈现了上古先民顺应天时、春耕秋获、狩猎祭祀的完整生活循环。“二之日其同，载缵武功。言私其豵，献豜于公。”记述了冬日农闲时，人们汇聚车马，进行田猎演练，既为私祭，亦为公贡。马匹承载的不仅是狩猎的武功，更是宗族社会的秩序与共同体责任的履行。

马，联结着“同我妇子，饁彼南亩”的温情，也贯通着“献羔祭韭”的礼敬，是《七月》篇中“无衣无褐，何以卒岁”的民生关切背后，那种勤勉、守望与循环不息的精神的隐秘驱动者，是整个农耕文明秩序、人与自然和谐律动的参与者与象征。

此卷描绘唐玄宗与杨贵妃上马出行的经典场景。钱选承续唐宋遗风，又融入元人笔墨意趣，使这一历史瞬间在工致中见清雅，在叙事中蕴诗情。马在此处，既是帝王威仪与宫廷生活的组成部分，也是连接真实与传说、历史与艺术的视觉纽带。

相马在中国文化中寓意深远，伯乐相马的故事早已超越畜牧范畴，成为识才、用贤、观人之道的经典隐喻，画中人与马之间的静默交流，象征着智者对内在品质的审视与追求。

题诗“南骏已负王良御，一顾应逢伯乐鸣”，深化了“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的古老寓言。此图不仅讲述故事，更寄托了作者对识才用贤社会理想的呼唤。马与伯乐，共同构成了中国人才观的文化符号，守望的是慧眼与机遇的价值。

任颐此作，以金石般劲健又灵动的线条，将文人画的超逸、民间艺术的生动与海派绘画的革新精神熔于一炉，表现了晚清动荡变革时代下，文人借古开今、对独立不群之人格与昂扬生命之力的又一次热烈肯定与追慕。

当马儿褪去一切实用属性，完全融入自然与意境之中，它就成为文人内心宁静与超脱的外化。这种处理，使马的形象从历史叙事、民俗寓意最终走向心灵山水，完成了从“物”到“境”的精神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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