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 Feb.12
展览文章
Exhibition Essay

石榴的颜色
文 / 张好棒
石榴:丰饶、富庶、激情、神秘,自古以来多情的人们就赋予石榴丰富的意涵,它成了一把情感的钥匙,每每出现,隐喻之门便悄然打开。严善錞是一位描绘记忆体验的诗人,他的作品不需要华丽的定语来修饰,面对他的画面,我们在与自己最静谧的过往独处,或动或静、或雨或晴,在严善錞的画面里,从来没有景,有的是你舍不得抹去的情与感。所以当严善錞遇到石榴,一个崭新的体验就此诞生,这关乎着艺术家创作的自我意识及审美意向的流动。
《石榴的颜色》是个无比的惊喜,严善錞鲜有对于“物”的描绘,在这个系列的作品里他将视角对准石榴,饱满的、炸裂的、鲜艳的、暗沉的、静置的、飞溅的,毋庸置疑它们都是石榴,拥有石榴的样貌,但它们又不只是石榴。

严善錞 Yan Shanchun
石榴的颜色
The Color of Pomegranates
铜版画
copper plate etching
14 × 25cm
2025
提起严善錞,西湖与他密不可分。温润、隽永的江南情调慵懒地流淌在薄如蝉翼的雁皮纸上,雨后草香、湖风微凉的临场体感自在地奔洒在画布上。从西湖边长大的严善錞把西湖带给他的情感投射在笔端,一直畅游在江南的山水之间,畅快写意。而今,严善錞停靠在西湖之滨小憩,品饮一杯香茶,把玩起一颗石榴。面对创作,严善錞有着极强的自我意识,从灵感初现直至作品完成,“把玩”二字在他的创作过程中尤为重要,也是创作之于严善錞的乐趣所在,绘画的动因不涉及超越自己,更不想打破前人,有的是对自己的取悦,自己画得开心了,看画的人也能照存自在愉悦的情绪,而石榴便是“把玩”的写照,作为文人雅士寄情于物的案头清供,从唐宋到明清再到今日,多籽的石榴仿佛是一个历史的碎片,夹带着时间的尘土与审美的光亮流传了下来。它演变成了一个精神的容器,承载着人类文化的美丽传说与想象,严善錞在这个容器里提取了最为鲜活的意象融入自己的作品中,即为饱满的生命活力。纵观《石榴的颜色》,每一对石榴从鲜艳饱满到炸裂迸发,它们在铜版上着床新生,在雁皮纸上萌发结果,严善錞将自己创作中的文人气质借由石榴指向了生命的诗意化,打磨出既入世又出世的从容。

严善錞创作铜版画的介质为十分轻薄的雁皮纸
严善錞的石榴并非一种复述,而是对石榴这一图像母题的激活,使其转化为被自我经验重新感知的精神图像。严善錞的石榴在2012年就已提笔,断断续续十几年才形成完整且满意的作品,对于石榴的起心动念是因徐渭的《榴实图》①,蕴藏在笔墨间的文人风骨与气质在严善錞的思绪里埋下了石榴的种子,于是他开始了石榴的习作,如玩味一般,此刻严善錞的心里有了石榴的意;再次遇见是在丢勒的《马克西米利安一世肖像》②,如何在一位皇帝的画像里寄托江山永固的理想,丢勒选择了一颗开口的石榴。严善錞原本关注画作中的技法,但石榴再次唤起了他往日的创作情绪,石榴的形在严善錞心里萌芽。最后点染石榴创作情绪的,是一部亚美尼亚电影《石榴的颜色》③,电影极具象征义的画面与非线性的叙事颠覆着传统的观影习惯,这种实验性的创作对于艺术家严善錞来说就像一个导火线,串联起了他对于石榴的热情,于是正式开始了对石榴的创作并将作品亦命名为《石榴的颜色》。
石榴的颜色终会从火焰般的热烈退却,当我们触摸干枯的石榴像在抚摸赤裸的大地,捏碎一颗干果像轻捧一抔砂砾,我们会回想起它曾经耀眼的红,在岁月里的翩跹一瞥。



附记
颜色从来不是中立的,每一抹色彩都有自己的腔调和故事。
一次在严老师的工作室,他拿出父亲的集邮册,那是他的珍藏。虽然老师本人没有集邮的习惯,但提到册子里的邮票依旧如数家珍,方寸里的图案有的是他儿时的艺术启蒙,有的实为他对版画的初次接触。熟悉严老师铜版画的朋友都会知道他的作品里有几个非常典型的色彩,比如暗红色、土黄色、淡蓝色,这些色彩在他所珍藏的邮票簿里仿佛也可以找到一些影子,红的、黄的、蓝的······它们区别了同一画面的邮票可以抵达的不同距离,严老师则用不同颜色表达着同一个画面的不同审美趣味,用颜色传递出他眼中江南的慵懒情致,点染出自己的腔调和故事。
展览前再次来到严老师工作室,聊起《石榴的颜色》,他说这个作品想要有一些生命力,所以选了这个颜色,其它的颜色不对劲,禅意也不够。这个生命力到底指的是什么?后来我感觉,或许是一种思维的活跃吧,无论新生的思维还是回应经验的思维,它们在艺术家的感知里面跳跃,汲取一些颜色,再跳到观众的感知里,然后越蹦越高,像一颗火星,落到我们的眼前。
严老师说《石榴的颜色》还会继续,这大概是因为富有生命力的颜色是没有尽头的。
注释:
①《榴实图》
明徐渭(1521-1593)作,纸本水墨,91.4×21.5cm,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②《马克西米利安一世肖像》
阿尔布雷希特·丢勒,1519,木板油画,74×61.5 cm,现藏于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

③《石榴的颜色》
谢尔盖·帕拉杰诺夫导演电影,1969年上映,影片以18世纪亚美尼亚诗人萨亚特·诺瓦(Sayat Nova) 的一生为灵感,并非传统传记片,而是通过高度象征、仪式化的诗性画面,探索诗人的精神世界。

另:2025 年,艺术家在深圳华侨城鸣幽空间收获到几颗石榴把玩,亦成为他此系列创作的一个重要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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