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代书法展厅里,那些装裱精美的卷轴与画框,常令人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疏离,总觉得是步入秀场,而毫无品味传统文化的静雅之感。当一种为展厅效果、评委口味与同侪目光而精心设计的笔墨形态日益盛行,书法这门古老的艺术,便沦为了浮华形式的秀场。
“展览体”的盛行,折射出当今书法的变异。传统文人的书斋雅玩,多是与自我性情对话、与知交好友共赏的私人性、精神性活动。而如今之书法,置入现代展馆的公共空间,首要考虑的是如何争夺视线。于是,尺幅越来越大,墨色对比愈发强烈,形式构成感日益突出,一切视觉元素的“冲击力”被置于首位。这固然是艺术适应时代的某种必然,却也悄然置换着书法的评价标准:内蕴的、需反复品咂的“韵味”,让位于即时的、攫人眼球的“效果”,书法艺术也就沦为展厅里的工艺品。

何以至此?深层的动力,来自评价体系的“圈子化”与“展会化”。在展览成为衡量书家成就主要标准的当下,一种围绕评委审美偏好、展厅效应而自我调适的“趋同化创作”便应运而生。用笔的习气、章法的套路、内容的选取,逐渐形成某种心照不宣的模板。而圈子内的相互认可与话语权争夺,进一步固化了这种风格取向,使“展览体”从一时现象演变为一种风尚,甚至一种潜在的“标准”。
然而,书法艺术的魂灵,终究系于其文化内核与人格光芒。王羲之《兰亭序》的逸气,颜真卿《祭侄文稿》的悲怆,皆是生命境遇在笔墨间的即时迸发,是“其人”与“其书”不可分割的浑然一体。反观今日那些为展而作的“展览体”,技术或许娴熟,形式或许新颖,却常因过度专注于“表演性”与“工艺性”,而成为虚浮的、精致的“形式空壳”。

“展览体”的风行,是现代艺术体制与古老艺术传统碰撞下的一个缩影。它并非全无价值——其对视觉张力的探索,也是对书法现代可能性的一种拓展。真正的症结,在于是否在追逐形式与认可的过程中,遗忘了书法之所以为艺术,之所以是千年文脉载体的本源。
不喜欢混圈子,不喜欢花哨,因此20多年前即远离“秀场”,不再参加各级书协的活动。不想玩花招,不想受影响,因此也多年不看今人的书法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