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融古烁新》展厅,宋元的朴拙、明清的精工静默而立。若凝视良久,便会看见古人在摹古与创新之间的悠长思辨。铜器之“仿”与“新”,不仅关乎技艺,更是一场关于文化如何承接、如何重生的精神对话。
一、古人的摹“古”与创“新”
古往今来,铜器的发展从未止步于复刻。从崇古再塑到融古铸新,从技古艺新到古铜雅意,每一步都是工艺与审美的双重演进。
(一)崇古再塑


阳平家铜雁足灯(清)与建昭铜雁足灯(西汉),是清代复古思潮与文化认同的具象体现。清代复刻的不仅是雁足器型,更是汉代以雁为载体的“五常俱全”(仁、义、礼、智、信)儒家伦理,以及“执雁为礼”的礼制精神——借雁的守信与忠贞,唤醒社会对诚信、忠贞的价值认同。
二者造型虽相近,却也有着鲜明的时代特征:灯盘中心无凸起圆柱,是汉代油灯的典型设计;有凸起圆柱,则为清代灯具的标识。
思考点:创新未必是对传统形式的彻底颠覆,更可以是对古典精神的重新激活与广泛普及,让古老礼器的内核在新时代焕发新生。
(二)融古铸新
中庆路文庙铜簠(元)、昆山县学铜簠(明)、李氏宗祠铜簠(清)这三件器物,清晰地勾勒出铜从官方礼器到民间文化消费品的演变轨迹,也见证了传统工艺随市场需求的创新之路。

元代铜簠为官方祭祀礼器,造型严格遵循商周古制,器身回纹简约,风格庄重规整,以祭祀功能性为核心,维系儒家礼制正统。

明代商品经济兴起,地方办学与民间宗族祭祀需求扩大,铜簠走出官方视野,生产者以丰富纹样实现差异化竞争,重装饰、讲排场的审美成为主流,礼器也成为彰显宗族实力的载体。

清代商品经济与收藏市场进一步发展,铜簠兼具祭祀与陈设双重功能,器型循古却优化比例更显端庄,传统纹样基础上增添吉祥纹饰、丰富层次,既合正统礼制,又契合民间审美与收藏需求。
思考点:当传统工艺遭遇市场需求,创新便自然走向实用与审美的双向赋能。
(三)技古艺新
以下三组宋元仿古铜器,皆以仿古造型为基础,将创新焦点集中于工艺技法的突破与艺术形式的革新,让仿古铜器跳出单一模仿的桎梏,呈现出丰富的艺术表达,适配不同使用场景与审美需求。

南宋至元小贯耳瓶器型修长、比例秀雅,延续南宋文人简约雅致的审美;元代大贯耳瓶不仅放大尺寸,更在器身布满繁复仿古纹样,以尺寸与纹饰的双重变化,强化礼器的庄重感与仪式感,是技艺创新让艺术表达走向多元的例证。

青瓷绳耳炉温润雅致,绳形耳圆润柔和,浅刻几何纹样尽显清雅含蓄,契合文人士大夫“尚雅”需求;而铜绳耳炉以铜为材,装饰层次丰富、风格厚重华丽,更适配祭祀与厅堂陈设的礼制需求。材质的转换,既是工艺创新,更是艺术表达的拓展。

左侧铜瓶以“铸纹+地纹”工艺打造,菱形网格地纹细密,兽面纹与衔环铺首浅浮雕装饰,风格厚重质朴、气质内敛;右侧铜瓶通体满工錾刻,纹样细密华丽、线条纤细流畅,更增设活环耳设计,让器物于庄重中多了几分灵动。这两件器物印证了元代青铜铸造与錾刻技艺的成熟,更证明了技术的迭代升级,始终是传统工艺创新的核心动力。
思考点:技艺的进步,不是为了取代传统,而是为了赋予它更丰富的表达可能。
(四)古铜雅意
狮形铜熏炉(元)、铜凫尊(南宋—元)、星斗纹天一山人铜丹壶与仿古纹铜方壶(清),从形制、气质到精神内涵,层层诠释了古铜器物的“雅”。

狮子在古代一直是祥瑞之兽,这件作品将狮子造型与炉具功能结合,兼具观赏与实用,是“器以载雅”的基础。

以凫(野鸭)为礼器尊的造型,一改青铜礼器的威严厚重,添自然灵动之趣,是“礼器雅化”的典范,且这件作品的线条柔和,温润内敛的气质,与宋、元文人“温润如玉、含蓄内敛”的审美品格高度契合。


清代星斗纹天一山人铜丹壶与仿古纹铜方壶,更是将古铜之雅推向精神层面:星斗纹融合道教宇宙观,与八卦纹结合象征“汲取星辰之力”,从炼丹的宗教符号,转变为文人书斋雅玩,承载着文人对秩序与永恒的精神寄托;仿古纹铜方壶循古制而造,成为案头清供,让古铜雅意融入文人日常。
思考点:创新亦可是意义的重置——让古器脱离原境,在新场景中生长出新的精神内涵。
二、仿古与创新的当代启示
《融古烁新》展览的珍贵之处,在于让“仿古”与“创新”的话题持续焕新。古人以“法古而不泥古”的智慧,在铜器的形制、功能、技艺与意涵之间不断寻找平衡,其核心始终是“为今用,为新活”。
展览中的这些铜器,纵使再过百年,仍会被不断重新解读、持续激活新生。它们静默伫立,却清晰昭示:以当下的语言、当下的关切,与传统展开一场真诚而富有创造性的对话,正是我们当下的核心命题。唯有如此,方能让“古”为今烁,让“旧”因新生。
话题:创新很难,但别放弃!
我是小糊涂
希望与你共赏万千艺术,见世间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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