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的目光穿越千年，落于范宽那幅被誉为“宋画第一”的《溪山行旅图》时，感受到的不只是视觉的震撼，更是心灵的触动。
仿佛画中行旅的驴铃还在回响，
它在问：“你要去向何方？”
千年后的观者心中泛起回音：
“我想去你走过的路，
看你看过的山川，
哪怕只是通过一幅画。”
北宋范宽的《溪山行旅图》，高206.3厘米，宽103.3厘米。绢本水墨，立轴，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以其磅礴的气势与精妙的技法，成为中国山水画史上不可逾越的丰碑。
构图上，采用全景式构图，用主峰悬崖峭壁拉开空间感。画家以顶天立地的章法刻画出了秦陇间的险峻硬朗，山峦浑厚，气势磅礴。
皴法为语
山石的密码与性格
每一笔皴擦，
都是范宽对山石结构的解读；
每一处墨色变化，
都是他对光影氛围的捕捉。
在《溪山行旅图》中，皴法已然超越了技法的范畴，成为画家与自然对话的语言。
何为皴（cūn）法？
皴法是表现山石、峰峦和树身表皮的脉络纹理的画法。画时先勾出轮廓，再用淡干墨侧笔而画。
山水笔法，言之有二，一曰勾勒，一曰皴擦。勾勒用正锋，皴擦用侧笔，常用的山石皴法包括：披麻皴、大小斧劈皴、卷云皴、雨点皴、荷叶皴、解索皴、牛毛皴、折带皴等。
在确定山体岩石主要脉络结构的基础上，用干、湿、浓、淡、粗、细、长、短、不同笔法皴出凹凸、明暗、质感和立体感。不同的皴法适用于表现不同质地、结构的山石。例如，披麻皴适合表现江南山水的秀丽，而斧劈皴则适合表现质地坚硬、棱角分明的岩石。
意境表达：皴法不仅是对自然的模仿，更是画家情感和意境的表达。不同的皴法能够传达出不同的情感氛围，如宁静、深远、苍茫等。
在《溪山行旅图》中，范宽创造性地运用了被后世称为“雨点皴”或“豆瓣皴”的笔法，将山石的质感、体积与精神表现得淋漓尽致。
皴法
雨点皴
北宋山水的像素密码
雨点皴——范宽的独创密码
雨点皴，密集短促的墨点如骤雨倾泻，又称"豆瓣皴"。
意境密码：表现"雨打芭蕉"般的视觉节奏，营造浑厚华滋的质感。
这种皴法的特点在于以密集的短促笔触，如雨点般垂直落下，通过墨色的浓淡干湿变化，层层叠加，构筑出北方山石坚硬、粗犷的质感。
范宽对皴法的运用充满了节奏与变化。观画中那座占据画面三分之二的主峰，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范宽并非简单地描摹山的外形，而是通过无数细小的笔触，赋予山体一种从内部生长而出的力量感。每一笔都如凿如刻，既是山石的纹理，更是自然伟力的痕迹。这种皴法所营造的效果是双重的：在视觉上，它创造了极其真实的山体质感；在心理上，它唤起了人们对自然力量的敬畏之情。
细节探微
画中隐藏的宇宙
Detail 1.
隐秘的“签名”
范宽把名字藏在了画中，你能找到吗？
画面中前景山脚处巨石纵横，庙宇隐现，溪流湍急。近景大石突兀，一队旅人正在山路上艰难地行进，整个画面充满着幽深、静谧和伟大的气象。
原台北故宫博物院副院长李霖灿先生于1958年在画作上发现了画面右下角树荫下写有"范宽"字款,确认此画为范宽真迹。
乾隆御书之宝，这枚印章是乾隆专门用于收藏的印鉴。
董其昌题字：写的是“北宋范中立溪山行旅图”。
Detail 2.
点睛的“行旅”
四名旅人赶着驴队沿溪前行，人物仅寸许，与巨山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人在自然中的渺小。
在磅礴山水之下，近景处有一队载货的驴马商旅正从右向左行进，点明了“行旅”主题，并为静谧的山林增添了生机与声响的想象。
画家笔下，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行旅图中的点睛之笔。它的出现，不仅构成了画面必要的叙事元素，更为苍茫的自然山水注入了一股亲切的“人间味”。整张画面动中有静、静中有动。
Detail 3.
隐藏的“寺庙”与人文痕迹
山岗之上，树木掩映中，有一组规模极高的建筑群。
那并不是普通民居，而更接近一座大型佛寺。高阁并列、等级分明，和宋代寺院的藏经阁、御书阁形制高度相似。中景树林中露出寺庙屋顶，体现“深山藏古寺”的文人趣味。
Detail 4.
“瀑布”与溪流的生命感
主峰两侧垂下细如白线的瀑布，汇入前景溪流，打破山岩的沉闷，赋予画面流动感。
瀑布与云雾共同营造“气韵生动”，体现道家“山水有灵”的思想。
Detail 5.
积墨法
墨色层次丰富，细节繁多，山顶树木运用“积墨法”，凝重而浑厚。
Detail 6.
“行脚僧”
画面中容易被忽略的人
山路上那位挑担而行的行脚僧。他穿着长袍，戴着极宽的帽子，担子一头是拄杖，一头是极少的行李。这不是普通僧人，而更可能是一位正在行脚的禅师。
创作思想
“师造化，得心源”的实践
作为中国美术史上的丰碑，《溪山行旅图》承载的不仅是高超的技法，更是范宽深刻的创作思想。他的创作，超越了单纯的艺术表现，成为人与自然对话的媒介。
范宽主张“师造化”，这一思想在《溪山行旅图》中得到了彻底贯彻。他不仅“师”自然的形貌，更“师”自然的内在精神。画中主峰巍然耸立，占据画面三分之二，以“高远”之势直逼观者。这不是简单的视觉再现，而是范宽对自然本质力量的提取与升华。
他在强调“师造化”的同时，并未忽视“得心源”的重要性。作品基于对自然的深入观察，又经过了心灵的过滤与重构。《溪山行旅图》中的山水，既是真实的，又是理想的。范宽通过笔墨语言，创造了一个既源于自然又高于自然的艺术世界，实现了外在自然与内心世界的完美统一。
“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这八个字，出自唐代画家张璪，却可视为中国山水画创作的核心纲领。《溪山行旅图》正是这一创作思想的完美体现，它展示了范宽如何将对自然的深刻观察与内心的情感体验熔于一炉，创造出既源于自然又超越自然的艺术境界。
“外师造化”在范宽那里达到了极致。
史载他“居山林间，常危坐终日，纵目四顾，以求其趣”。这种长期与自然朝夕相处、潜心观察的态度，在《溪山行旅图》中都能得到印证。
画面中
山石结构符合地质规律，
树木形态随地势而变化，
溪流走向自然合理
这一切都建立在严谨观察的基础上。
但范宽的“师造化”远不止于表面的形似，他更追求捕捉自然的内在生命与运行规律。画中那种浑厚华滋的气韵，那种万物各得其所的秩序感，正是他对自然深层结构的把握。
《溪山行旅图》，为北宋北方山水的代表，体现了“得山之骨，与山传神”的特点。
范宽的艺术创作，体现了北宋文人画“诗画一体”的追求。《溪山行旅图》虽无题诗，却充满了诗意。那山间行旅的渺小身影，与巍峨高山的鲜明对比，不禁让人联想到人生的短暂与自然的永恒；那溪水潺潺、云雾缭绕的意境，又唤起人们对隐逸生活的向往。这种“画中有诗”的特质，使作品超越了视觉艺术的范围，进入了哲学的沉思与诗的意境。
文章来源：Artlib世界艺术鉴赏库
编辑 |浦小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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