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但更好”中,与策展团队重读“德国工业设计之父”迪特·拉姆斯(文末赠票)

在复星艺术中心举办“德国工业设计之父”迪特·拉姆斯（Dieter Rams）展览“少，但更好（Less, but better）”之际，DECO对话策展人克劳斯·克莱姆（Klaus Klemp）教授。在速朽时代，拉姆斯的设计如一曲冷爵士（Cool Jazz），剔除喧嚣，邀人重拾物我思考。

你或许不熟悉拉姆斯的名字，但一定见过他的设计。作为博朗（Braun）前设计总监，他被称为“博朗先生”，从剃须刀到收音机，他与设计团队打造的作品深刻塑造了现代工业产品的面貌，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的日常。“少，但更好”不仅是拉姆斯的设计宣言，更是对于当下的锋利提问：当技术与选择不断叠加，我们是否仍理解好设计的价值？

“少，但更好”展览现场

©复星艺术中心

作为全球巡展的重要一站，上海并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落点，而是一处具有象征意味的交汇点。这里既拥有高度技术化的都市环境，也聚集着正在形成自身语言的年轻设计力量。在这座以效率与更新著称的城市中，拉姆斯所倡导的克制、持久与以人为本，形成一种必要的张力。

“少，但更好”展览现场入口处悬挂的

迪特·拉姆斯的书法

©复星艺术中心

“Rather than empty space than an empty head.” 展览入口，迪特·拉姆斯以亲笔书法回应这个时代：当一切被不断填满，设计的意义恰恰在于留下思考的空间。

图1-2:“少，但更好”展览现场

便于运输与安装的模块化展陈系统

©复星艺术中心

策展人克劳斯·克莱姆（Klaus Klemp）向我们阐述了一个布展细节，即本次主题展览在不同国家均保持同一策展结构，并未因地域而做风格化改造——因为他们相信，拉姆斯的设计理念超越文化边界，回应的是人的基本需求：清晰、可用、诚实、长久。

克莱姆分享道：“上海站的展物在30件左右，并没有刻意为之的挑选。我们基金会最重要的不是推荐产品，而是推荐理念，去思考设计本身。”这种跨文化的稳定性，与上海这座城市海纳百川的精神恰好同频。

图1-4:展陈回归日常的桌面尺度，

剔除沉浸式影像的喧嚣。

©复星艺术中心

本次展览的空间叙事同样保持着拉姆斯式的简约：没有沉浸式影像的渲染，没有大批量过往作品的铺设，所有展物以接近日常桌面尺度的方式被安静陈列。观众是观展路径的主导者，而不是被动接受结论的人。这种“安静”，是对注意力经济的一种抵抗，也是拉姆斯对新一代观众的期待。

拉姆斯在法兰克福应用艺术博物馆参观展览

©rams foundation

©北京当代艺术基金会

“对迪特来说，与年轻人对话至关重要……我们想给年轻人一些冲击，让他们形成自己的思考。我们不会用‘复制抄袭’去形容那些受到我们‘影响’的设计方案，那是愚蠢的说法，我们更多的是启发，而未来需要这些受启发的年轻人去创造。”克莱姆及策展团队希望与设计学习者直接对话，打破“设计大师即是灵感神话”的误解。

此次展览中，大量草稿、拇指速写、结构推演图与未量产原型被完整呈现——那些犹豫、失败与推翻没有被隐藏，而被视为设计最真实的部分。策展团队想传递一个信息，优秀的设计不是天赋瞬间，而是源于自律的训练。

图1:T1000收音机实物照片

图2-3:T1000收音机设计手稿

拉姆斯在设计过程中通过手绘推演

T1000收音机盖板打开闭合的不同状态。

©rams foundation

图1-2:拉姆斯位于德国科龙贝格家中的工作室，

墙面悬挂的是拉姆斯在博朗设计团队期间打造的

壁挂式Hi-Fi音响系统。

©rams foundation

迪特·拉姆斯常被称为一位“系统思考者”。1932年出生的他，童年几乎与二战的阴影重叠。战后德国长期的物质匮乏，使他对资源、使用与必要性格外敏感；而在威斯巴登的学习经历，则进一步引导他关注精神层面的秩序与克制。

此后，他在与乌尔姆高等工业设计学院的汉斯·古戈洛特等人交流中，逐渐深化了对包豪斯设计理念的理解；而在博朗电器新一代掌舵人埃尔温·博朗推动企业革新的过程中，拉姆斯的设计判断得到了充分的信任与实践空间。这些经验共同塑造了他的设计立场——对装饰、浪费与虚假繁复保持本能的警惕，也由此折射出战后一代德国设计师对“必要性”的高度敏感。

图1-2:拉姆斯位于德国科龙贝格的家，

庭院的设计从日式传统美学中汲取灵感。

©rams foundation

这种特殊的时代背景，赋予了他的“系统性”一种超越冷峻工具理性的深度——通过吸收日本传统美学中“简素”与“静寂”的精髓，他将东方的哲学禅意糅入西方的理性秩序，从而在工业克制中创造出别样的优雅与诗意。

图1-2:拉姆斯在博朗设计团队期间打造的

SK4收音留声机

©rams foundation

拉姆斯在博朗（Braun）设计团队期间打造了被戏称为“白雪公主之棺”的SK4收音留声机，以透明有机玻璃顶盖取代传统厚重外壳，让技术结构以诚实的姿态呈现，界面极度简化，操作逻辑一目了然。转而观察他在维索（Vitsœ）主导的设计，606通用搁架系统让每个部件皆可自由组合、扩展与迁移，在视觉上始终维系着整体秩序；这些部件在组合后并未显现生硬的“模块感”，反而将理性结构转化为了感性的和谐。

可以根据使用者需求组装拆卸的

维索606通用搁架系统

©Vitsoe

©rams foundation

从电子产品到家具架构，拉姆斯关注的始终是事物之间的内在联系——部件与部件、产品与环境、物与人之间如何建立清晰而稳定的关系。他始终警惕“时尚”与“过时”的双重陷阱，也因此刻意回避将设计归入“经典（Timeless）”的范畴，尤其是带有时尚意义上的“经典”。

在策展人克劳斯·克莱姆看来，这种回避并非为了制造某种姿态，而源自拉姆斯一贯的工作方式：他总是将设计放回具体的使用情境中思考。与其追求被反复命名为“经典”，不如强调“长久使用（long-lasting）”——正是因为设计足够简洁、不依附于潮流，这些设计才能在不同阶段被持续使用、反复理解，也更容易融入日常生活。

拉姆斯宅邸餐厅背景墙上的维索606通用搁架系统，

伴随岁月更替，依旧保持着稳定的秩序与功能。

©rams foundation

当人与物之间形成这种不过度张扬、却持续存在的关系时，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中，才会逐渐出现一种可靠的秩序感。拉姆斯始终将设计师视为“负责任的问题解决者”：好的设计应像“英式管家”，需要时无处不在，不需要时隐于无形，默默而可靠地服务。“真正的价值不在脱离时间，而在经得起岁月。”克莱姆如是说。

拉姆斯在博朗工作期间

©rams foundation

在回顾拉姆斯的工作时，克莱姆反复强调一个被当下语境忽视的关键词：态度（Attitude）。在他眼中，拉姆斯对设计界的贡献不仅在于具体产品，更在于他如何界定设计——不是风格游戏，不是营销包装，而是一种对生存环境的长期承诺，以及一份拒绝制造平庸产物的克制与责任。

展陈所用的零部件以类似榫卯结构的方式镶嵌固定，

衔接处呈现出一抹颇具拉姆斯特色的橘红。

©rams foundation

这种意识在本次上海站展览的搭建方式中得到了直观的实践：现场桌椅全部采用可回收材质，区别于“装订”组合，这些特殊板材以类似榫卯结构的方式镶嵌固定，衔接处呈现出一抹颇具拉姆斯特色的橘红，远观好像一件有趣的乐高作品，又好像是对蒙德里安或意大利设计师Ettore Sotsass的致敬。布展仅耗时半天，而撤展后的打理也不会造成额外的资源浪费。

展台上是两个版本的Nizo相机，

从博朗收购前布满旋钮的原型（左），

到拉姆斯团队简化后的直观改版（右），

清晰展现了“少，却更好”的设计演进。

©rams foundation

因此，“少，但更好”从产品原则也延伸为方法原则。拉姆斯坚持设计应当“自我阐明”——产品通过自身即可被理解。博朗大量产品几乎无需说明书即可上手，这种直觉式交互后来深刻影响了数字产品领域。复杂设计被转译为简单操作，用户被使用情绪赋能，而非被先锋技术压迫。

拉姆斯的设计十项原则：

创新、实用、美观、易懂、低调、诚实、

持久、周密、环保，以及尽可能少的设计。

©Vitsœ

©rams foundation

在人工智能与生成式设计快速发展的今天，这一立场更显前瞻。技术可以参与组合与优化，但真正的设计判断——价值取舍、伦理责任、长期影响——仍必须由人承担。关键不在工具多强，而在判断是否清醒。

当我们问及算法盛行的今天拉姆斯的“设计十项原则”是否依然适用时，克莱姆教授指出：“创作是一个延展而漫长的过程，成品并非全部，创造氛围也是体系的一环。设计终究需要具备思考与研究能力的人类。要记得我们与人工智能的区别：人类是在主动思考‘设计的方式’，而机器仅仅是在执行‘设计师的思维片段’。”

拉姆斯的自画像，

文字内容为“Less But Better（少但更好）”

©复星艺术中心

与其说“少，但更好”是一场设计回顾展，它更像是迪特·拉姆斯开讲的一堂关于“如何判断”的公开课。它讨论的不只是产品形式，而是增长的质量、使用的伦理与选择的节制。

在速度成为常态的城市里，真正稀缺的也许不是创意，而是清醒；不是生产的动能，而是停止的勇气。而迪特·拉姆斯留给当代设计与生活的启示正是：在复杂世界中，学会删减保留判断，把重要的事做得更好。

图1-2:展览入口处的留言本用于收集参展者当下的思考，

所有内容都将被rams foundaton永久珍藏。

©复星艺术中心

当我们问起策展人克劳斯·克莱姆对上海的朋友们有没有观展的建议，他笑言：亲临现场吧，用双眼和心灵去感受，形成自己的思考，然后用笔和纸留下能被带回基金会博物馆的话。被图像快速消费的时代，真正走进一场需要沉浸的展览，或许本身就是对“少，但更好”生活方式的实践。

如果你此刻就在“少，但更好”展览入口的那本留言本前，你会给rams foundation留下哪一句话？ 是关于对“少，但更好”的感悟，还是对速朽时代的一次有力回击？请分享你的留言，DECO将选出精彩留言并送出展览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