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日记｜会展中心的金鸡百花，演不完人生这出荒诞剧
. 厦门的十一月，风里总带着点咸湿的暧昧. 就像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我从环岛路那边过来，出租车司机是个本地阿伯，收音机里咿咿呀呀放着闽南语歌. 他说，这几天会展中心热闹啊，全是明星，金鸡百花都在这里. 我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车窗降下来一点. 风灌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散了那一星半点不合时宜的矫情. . 其实我对这种盛大的典礼，向来是有些疏离的. 以前在上海做杂志的时候，这种场合去得多了，红毯铺得再长，也不过是一段被人精心计算过的路程. 镁光灯闪得人眼盲，可在那一瞬间的盲点里，你看见的往往不是光鲜，而是某种巨大的空虚. 就像此刻的厦门会展中心，巨大的建筑像一只蛰伏的海兽，吞吐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欲望和名利. . 我没进去凑热闹，只是在外围的海边栈道上走. 手里捏着一颗大白兔奶糖，那是刚才在便利店买水时顺手拿的. 剥开糖纸，那种熟悉的、带着点人工香精味的甜腻在舌尖化开. 这味道让我想起很久以前在香港的日子. 那是九十年代末，兰桂坊的灯红酒绿里，大家都在谈论电影，谈论梦想，谈论王家卫晃动的镜头.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自己是电影里的主角，哪怕没有剧本，也能演出一场惊天动地. 后来去了纽约，在那个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才发现大多数人拿到的剧本，不过是路人甲. 连一句台词都没有，只是在别人的故事里匆匆走过. .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替谁叹息. 远处会展中心的灯光亮起来了，金色的，红色的，把半边天都染得通透. 我想起张爱玲说过，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 这金鸡百花奖的红毯，何尝不是那袭袍子？ 那些穿着高定礼服的男男女女，笑着，挥手，转身.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 而在那些精致的妆容下面，藏着多少焦虑、妥协，甚至是绝望，谁又知道呢. . 我找了个长椅坐下，旁边的路灯有些昏暗，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在地上扭曲着，像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几年，我越来越喜欢观察这种“边缘”时刻. 不是舞台中央的高光，而是散场后的落寞，是后台的慌乱，是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道具. 就像刚才路过一个卖荧光棒的小贩，他蹲在路边，手里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煎饼果子. 他的眼神并没有看向那些明星，而是盯着地上一只正在搬家的蚂蚁. 那一刻，我觉得他比那些红毯上的人更真实，更有“戏”. . 海风有点凉了，我把大衣裹紧了一些. 手里的糖纸被揉成了一个小团，发出细微的脆响. 这声音在喧嚣的海浪声中微不足道，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我心里的某种防御. 我想起那年在波士顿，也是这样一个深秋的夜晚. 我和他在查尔斯河边散步，他说要回国拍电影，要拍出那种直击灵魂的东西. 后来呢？ 后来他在商业片的洪流里赚得盆满钵满，再也没提起过什么灵魂. 我们也就那样散了，像两颗在不同轨道上运行的卫星，短暂交汇后，便是永恒的背离. . 或许，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没有彩排的荒诞剧. 我们都在努力扮演着自己设定的角色，有时候入戏太深，连自己都骗过了. 看着远处那些闪烁的灯光，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那些奖杯，那些荣誉，那些所谓的“艺术成就”，在时间的洪流面前，究竟算得了什么？ 也许还不如我手里这颗正在融化的糖，至少它此刻给了我一点真实的甜. . 旁边走过一对年轻的情侣，女孩手里拿着几张海报，兴奋地在那比划. 男孩宠溺地看着她，时不时帮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也是这样满眼星光，也是这样相信未来. 我不忍心去想他们的未来会怎样，是被生活磨平棱角，还是依旧保持着这份纯真. 有些答案，还是留给时间去揭晓吧. . 我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 糖已经吃完了，嘴里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奶香. 远处会展中心的喧嚣似乎更大了，隐约能听见主持人的声音，激昂，高亢. 但我不想听了. 我转身背对着那片光亮，朝海边的黑暗处走去. 那里只有月光，清冷地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无数碎裂的银子. . 我想，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 一边是热闹非凡的舞台，一边是寂静无声的深海. 我们就在这中间游走，时而被推向聚光灯下，时而又退回黑暗的角落. 重要的不是你站在哪里，而是你心里是否还留着那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光. 哪怕微弱，哪怕摇摇欲坠. . 今晚的厦门，风很大，月色很美. 这就够了. 至于那场盛大的颁奖礼，那是别人的故事. 而我，只想在这咸湿的海风里，再多走一会儿. 哪怕只是为了看看，这路灯下的影子，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