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中国重点行业集群企业出海概览》
第六集群 · 电子智造篇
当前中国电子智造产业在国际化进程中面临哪些现实挑战?
本文摘录报告第五集群·电子智造产业,覆盖消费电子、芯片半导体两大核心子行业,深度剖析全球产业链重构与地缘政治博弈背景下,中国电子智造产业集群的出海逻辑、竞争格局与突围路径,为行业企业提供从战略布局到落地执行的全维度参考。文末附报告链接,可查阅全文及典型案例。
当前,全球经济格局正经历深刻变革,地缘政治冲突加剧、贸易保护主义抬头、产业链重构加速,各国纷纷通过政策引导强化本土产业竞争力。尤其在科技领域,大国博弈日趋激烈,以美国《芯片与科学法案》为代表的产业政策,正试图通过“近岸外包”“友岸外包”策略重塑全球半导体等关键领域的供应链格局。在这一背景下,中国正积极推动“双循环”发展战略,依托国内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加快构建开放型经济新体制,而以“电子智造”为核心的行业集群出海,成为实现高质量对外开放、确保产业链安全的关键路径。
与新能源“新三样”并行,消费电子与芯片半导体作为“电子智造”的两大支柱,其出海逻辑与路径呈现出鲜明对比。消费电子产业,以智能手机、智能家居为代表,其出海更多是市场驱动下的品牌全球化远征。中国企业已从最初的OEM/ODM(代工/贴牌)模式,成功转型为自主品牌输出,在全球市场,尤其是在新兴市场占据了重要份额。然而,它们的出海之路并非坦途,面临着从“性价比”向“高端品牌”转型的品牌认知挑战、与苹果三星等国际巨头的激烈竞争,以及日益复杂的知识产权和数据合规风险。
相比之下,芯片半导体产业的出海则是在强大外部压力下,由国家战略驱动的一场旨在实现技术自主和供应链安全的突围战。面对以美国为首的技术封锁和出口管制,中国半导体产业的“出海”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市场扩张,而是一种“内向型全球化”——即通过有限的、战略性的全球资源整合(如人才引进、技术合作、海外并购)来服务于国内的产业升级和自主可控目标。其核心挑战在于突破光刻机、EDA软件等“卡脖子”环节的技术瓶颈,建立起一套独立、完整的本土产业链生态。
本章节将深入剖析消费电子和芯片半导体两大行业,评估其在全球竞争中的优劣势,并识别其在价值链各环节(上游核心技术与材料、中游制造与集成、下游品牌与渠道)的关键瓶颈与突破口。
一、消费电子:从“智造”到“智创”,点亮全球科技生活新图景

中国消费电子产业集群的出海历程,是“中国制造”向“中国品牌”转型的缩影。依托国内完善的供应链体系、强大的制造能力和庞大的工程师红利,一批中国企业已从幕后的代工者走向台前,成功打造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自主品牌。这一集群的出海,其核心驱动力源于市场,目标在于建立全球性的品牌认知与产品生态。
该集群的出海呈现出鲜明的特点:一是路径分化,智能手机品牌如小米、传音,采取“新兴市场包围发达市场”的策略,而充电配件和智能家居品牌如安克创新,则通过跨境电商直击欧美等成熟市场;二是模式创新,普遍采用线上优先、社交媒体驱动的轻资产模式快速启动市场,再逐步向线下渠道和本地化服务渗透;三是生态构建,领先企业不再满足于销售单一硬件,而是致力于构建“硬件+软件+服务”的生态系统,如小米的“人车家全生态”,以提升用户粘性和品牌护城河。
然而,共同的挑战也日益凸显。首先是品牌升级瓶颈,尽管在销量上取得了巨大成功,但在高端市场,中国品牌仍难以撼动苹果和三星的地位,品牌溢价能力有待提升。其次是渠道与服务短板,从线上到线下的拓展成本高昂,建立覆盖全球的、值得信赖的售后服务体系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再次是合规与知识产权风险,随着业务遍及全球,企业必须应对不同市场的法律法规,尤其是欧盟的GDPR等数据隐私保护条例,同时专利诉讼也成为竞争对手常用的遏制手段。
中国消费电子集群的下一阶段出海,成功的关键在于完成从“渠道出海”到“品牌出海”的质变。这要求企业必须在三个维度上实现突破:(1)实现真正的“超本地化”,超越简单的产品组装和销售,深度融入当地文化、人才和产业生态;(2)坚持高强度的研发投入,从“模式创新”走向“硬核科技创新”,打造出如索尼Walkman或戴森吸尘器那样的品类定义者;(3)构建强大的品牌叙事能力,通过全球化的营销活动,向世界讲述一个超越“性价比”的、富有吸引力的品牌故事。
(一) 智能手机与可穿戴设备:从性价比到生态圈的品牌远征北美市场:北美市场至今仍是中国手机品牌难以逾越的壁垒。由于美国运营商在手机销售渠道中占据主导地位,加之严格的安全审查和地缘政治因素,中国品牌很难进入主流销售渠道。
出口趋势:贸易摩擦下的供应链转移。近年来,中美贸易摩擦和关税政策深刻影响了全球消费电子供应链。美国对华加征的关税,以及对供应链安全的担忧,促使全球品牌加速实施“中国+1”战略。苹果公司及其主要代工厂富士康正在大规模向印度转移产能。富士康已在印度投资数十亿美元建设新的iPhone组装厂,预计将大幅提升在印度的产量。这一趋势也迫使中国本土品牌调整其全球生产布局。为规避关税和满足印度等市场的本地化生产要求,小米等企业也通过与富士康、比亚迪、DBG等合作伙伴,在印度实现了绝大部分手机的本地化生产。数据显示,中国对印度的手机零部件出口额在2025年第一季度激增217.7%,而对美国的智能手机成品出口则大幅下滑,这清晰地反映了“中国零部件+海外组装”的新模式正在形成。
上游:核心技术与知识产权的“阿喀琉斯之踵”
现状与劣势:中国智能手机产业的上游环节存在明显的“短板”。核心的系统级芯片(SoC)设计严重依赖美国的高通和中国台湾地区的联发科,底层的指令集架构则由英国的ARM公司主导。这意味着中国品牌在最核心的性能和功耗表现上缺乏自主权,并且需要支付高昂的专利授权费用,这直接压缩了本已微薄的硬件利润。
挑战与风险:这种依赖性构成了巨大的战略风险。在地缘政治紧张的背景下,获取最先进的芯片和技术IP可能随时受到限制。华为的遭遇便是最深刻的例证,其一度领先的麒麟芯片因无法获得先进制程代工而陷入困境。
解决方案与展望:为摆脱这一困境,部分企业曾尝试自研芯片,如小米的“澎湃”系列,但芯片研发投入巨大、周期漫长且风险极高,目前尚未能形成规模效应。因此,短期内,中国企业的策略仍将聚焦于深化与高通、联发科等上游伙伴的合作,通过庞大的采购量争取更有利的商业条款和技术支持。长期来看,拥抱RISC-V(Reduced Instruction Set Computing-V,精简指令集第五代)等开源架构,以及通过投资和合作布局核心IP,将是实现技术自主的必由之路。
中游:制造环节的全球化再布局
现状与优势:中游的设计、制造和组装环节是中国产业的传统优势所在。依托珠三角完善的电子产业生态,中国企业能够以极高的效率和成本优势,快速将设计图纸转化为大规模量产的商品。这种快速迭代和柔性制造的能力,是其在全球市场竞争的核心武器之一。
挑战与趋势:然而,“世界工厂”的地位正面临挑战。“中国+1”的供应链转移趋势愈发明显。一方面,中国国内劳动力成本持续上升;另一方面,地缘政治风险和主要市场(如印度、美国)的关税壁垒,迫使品牌商将最终组装环节向海外转移。富士康作为全球最大的电子代工厂,其在印度的巨额投资(超过15亿美元)便是这一趋势的明确信号,目标是大幅提升iPhone在印度的产能。
解决方案与展望:顺应这一趋势,中国手机品牌也在积极进行全球产能布局。小米通过与富士康、比亚迪等合作伙伴,已在印度实现了超过99%的本地化生产,不仅满足了当地政策要求,也有效对冲了关税风险。未来,这种“核心零部件在中国制造,最终产品在目标市场组装”的模式将成为常态。企业的竞争将从单纯的制造成本控制,转向全球化供应链管理和风险控制的综合能力比拼。
下游:品牌、渠道与服务的全球化深耕
现状与模式:中国手机品牌出海的初期,大多采用了颠覆性的“互联网模式”。通过线上直销、社交媒体营销和“闪购”等方式,以极低的渠道成本迅速触达消费者,建立起初步的市场份额。小米的“米粉节”等线上社区活动,成功地在全球范围内复制,成为其品牌文化和营销策略的核心。
挑战与转型:线上模式的增长有其天花板。要在全球市场,尤其是高端市场取得成功,强大的线下零售网络和优质的售后服务体系不可或缺。而这正是苹果和三星等成熟巨头的核心优势,它们拥有遍布全球的旗舰店、授权经销商和维修中心。对中国企业而言,构建这样的体系需要巨大的资本投入和漫长的时间积累。
解决方案与展望:领先的中国品牌已经意识到这一问题,并开始大力布局线下。小米在全球范围内积极开设“小米之家”(MiHome)和授权店,特别是在印度等重点市场,已经建立了庞大的线下网络。同时,企业也在努力完善售后服务,如设立本地化的备件中心和培训本地维修工程师。未来,中国品牌的出海将是一场线上与线下、销售与服务相结合的“全渠道”战争。能否为全球用户提供与苹果、三星相媲美的无缝体验,将是决定其品牌能否真正立足全球高端市场的关键。
小米:生态系统驱动的全球化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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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是中国智能手机出海最具代表性的企业之一。其成功的核心在于独特的“铁人三项”(硬件+新零售+互联网服务)商业模式,以及由此延伸出的“人车家全生态”战略。截至2025年第一季度,小米的全球月活跃用户(MAU)已达7.188亿,这个庞大的用户基础成为其生态战略的坚实底座。通过智能手机这一核心入口,小米成功地将用户引导至其庞大的AIoT产品矩阵,包括智能电视、可穿戴设备、智能家电等,形成了强大的用户粘性和交叉销售能力。
在全球化方面,小米的成绩斐然。2024年,其海外市场收入达到1533亿元人民币,占总收入的41.9%。根据Canalys的数据,小米智能手机出货量已连续19个季度位列全球前三。然而,小米的出海之路也面临挑战。其品牌形象仍与“性价比”深度绑定,在冲击高端市场上步履维艰。此外,公司利润高度依赖利润率较低的硬件销售,互联网服务的变现能力在海外市场,尤其是在注重隐私保护的欧洲市场,面临较大限制。
传音控股:深耕新兴市场的“隐形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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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极致的本地化策略,使传音在非洲市场建立了无可匹敌的领先地位,被誉为“非洲手机之王”。根据Canalys和IDC的数据,传音控股(旗下包括TECNO,Infinix,itel品牌)在全球智能手机市场的份额稳居前五,2024年市占率达到约9%。传音的成功表明,在全球化的下半场,与其在竞争白热化的“红海”市场与巨头正面厮杀,不如选择一个“蓝海”市场进行深度耕耘,同样可以创造出巨大的商业价值。
三星的“超本地化”战略与品牌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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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智能手机企业在出海过程中,普遍面临着从“市场进入者”向“品牌领导者”转变的挑战。许多企业的“本地化”策略往往停留在战术层面,如为规避关税而设厂,或为迎合市场而调整部分产品功能。相比之下,韩国三星电子的全球化历程,尤其是其“超本地化”战略,为中国企业提供了深刻的启示。
三星的成功之道:超越战术的战略性深耕。三星的全球化并非简单的产品输出,而是一套系统性的、深入骨髓的组织能力建设。其核心在于,三星认识到真正的全球竞争力不仅来自产品,更来自对市场的深度理解和融入,即文化、语言、制度和人际关系的“近邻性”。
1.人才先行,深度浸润:三星的“地区专家计划”是其超本地化战略的基石。该计划将高潜力的精英员工派往海外市场进行为期15个月的沉浸式学习。在前6个月,这些员工的唯一任务就是“生活”——学习当地语言、结交朋友、体验日常生活,完全不承担任何业务职责。这种看似“奢侈”的投入,使得三星的管理者能够真正用当地的思维方式去思考,理解当地商业运作的潜规则,而不仅仅是依赖第三方报告或翻译。
2.构建关系资本,而非仅收集市场数据:通过深度浸润,三星的专家们得以建立起与当地政府、商界精英和关键渠道伙伴的深厚关系。例如,在泰国市场,三星的早期专家对该国的监管框架、税收结构和商业圈子了如指掌,这使得三星在进入市场时比其竞争对手行动更快、更具信誉。这种“关系资本”是无法通过市场调研公司购买的宝贵资产。
3.从品牌防御到品牌引领:三星的品牌建设之路伴随着激烈的知识产权斗争。其与苹果长达数年的“世纪专利大战”,虽然耗费巨大,但客观上向全球市场传递了一个强烈的信号:三星是一家拥有核心技术和强大创新能力的公司,而非简单的模仿者。通过积极构建和捍卫其庞大的专利组合,三星成功地将自身从一个追随者塑造成了与苹果并驾齐驱的行业领导者,为其高端品牌形象奠定了坚实基础。
4.全价值链的本地化:三星的海外布局远不止于最终组装。它在关键市场推动研发、设计、制造、销售和服务的全链条本地化。这种垂直整合模式不仅提升了运营效率和供应链韧性,也为当地经济做出了实质性贡献,从而赢得了当地政府和社会的认可。
对中国企业的启示:中国手机品牌若想在全球高端市场取得突破,必须从三星的经验中汲取养分,实现从“战术性本地化”向“战略性超本地化”的跃升:
1.投资于人:建立类似三星的“地区专家”计划,培养一批真正懂海外市场的核心管理人才,让他们成为连接中国总部与全球市场的桥梁。
2.建立本地研发中心:不仅仅是销售办公室,而是在关键市场(如欧洲、印度)设立真正的研发中心,设计出真正符合当地消费者审美和使用习惯的产品,而非简单地修改中国版产品。
3.重视无形资产建设:加大在基础研发和专利布局上的投入,敢于并善于运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的创新成果,这是建立高端品牌信誉的必经之路。
4.做负责任的“本地企业”:在海外市场的运营中,应积极履行社会责任,加强本地人才雇佣和培养,与本地供应链深度合作,努力成为当地社会认可和欢迎的“企业公民”。
展望未来,中国智能手机与可穿戴设备行业的出海将呈现三大趋势:
1.高端化与品牌重塑:摆脱“性价比”标签,向高端市场进军,将是所有头部品牌的必然选择。这不仅是为了提升利润率,更是为了建立长期的品牌价值。企业将持续加大在自研芯片、影像技术、工业设计等领域的投入,以技术创新驱动品牌升级。
2.生态协同深化:单一产品的竞争将让位于生态系统的竞争。以“人车家全生态”为代表的跨场景、多设备互联互通,将成为核心竞争力。企业将加速智能汽车、智能家居等新业务的布局,通过生态协同构建更深的护城河。
3.全球化与本地化再平衡:地缘政治风险和供应链重构将推动企业进一步分散其制造和供应链网络。在印度、东南亚,甚至墨西哥等地建立本地化生产基地将成为常态。同时,企业也需要更深度的本地化运营,包括产品研发、市场营销和人才培养,以应对日益复杂的全球市场环境。
(1) 出海模式:数字原生,平台驱动
该领域出海最显著的特征是其“数字原生”的基因。以安克创新(Anker)为代表的品牌,其诞生和成长与亚马逊等全球电商平台深度绑定。它们敏锐地捕捉到了市场的空白点:在昂贵的原厂配件和廉价劣质的白牌产品之间,存在着对高质量、合理定价、设计精良的品牌配件的巨大需求。通过精通亚马逊平台的运营规则、利用用户评论进行产品迭代,以及高效的数字营销,这些品牌迅速积累了口碑和销量,完成了从0到1的原始积累。
(2) 主要市场与竞争格局
北美和欧洲是这一细分市场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地。这些地区的消费者购买力强,对新技术、新产品接受度高,并且高度依赖线上购物。在充电配件领域,中国品牌如安克创新已经建立了强大的品牌认知度和市场领导地位。
在智能家居的另一重要品类——智能电视领域,中国品牌TCL和海信正以迅猛的势头挑战三星和LG等传统韩系巨头的统治地位。根据CounterpointResearch的数据,2024年第四季度,全球高端电视市场同比增长51%,其中TCL的市场份额从一年前的12%跃升至20%,超越LG位居第二;海信也从10%增长至16%。这一增长主要得益于它们在MiniLED背光技术上的积极布局和极具竞争力的定价策略。
(3) 产业链各环节企业出海架构
智能家居与充电配件企业的出海成功,建立在其对产业链中下游环节的精准掌控之上。
上游:全球采购与技术整合
现状与特点:该领域的上游主要涉及各类芯片(如电源管理IC、IoT连接芯片、微控制器MCU)和核心原材料(如用于快充的氮化镓GaN)。中国企业在此环节主要扮演“全球采购者”和“技术整合者”的角色,从德州仪器、英飞凌、纳微半导体等全球领先供应商处采购核心元器件,再进行整合应用。
挑战与机遇:虽然不像智能手机那样在核心处理器上被“卡脖子”,但对上游芯片的依赖依然存在供应链风险和成本压力。机遇在于,随着国内半导体产业的发展,未来有望实现更多中低端芯片的国产替代,进一步优化成本结构。
中游:用户驱动的敏捷研发与精益制造
现状与优势:这是中国企业在该领域的核心竞争力所在。它们建立了一套以用户为中心的敏捷研发体系。以安克创新为例,其著的“VOC”(VoiceoftheCustomer)系统,系统性地收集和分析来自电商评论、社交媒体和客服渠道的用户反馈,并将其快速转化为产品改进的需求,指导研发方向。这种快速迭代的能力,使其产品总能精准切中用户痛点。在制造端,依托珠三角成熟的供应链网络,企业可以实现高效、低成本的精益生产。
解决方案与展望:为了保持技术领先,企业正持续加大研发投入。安克创新的研发费用率高达8%,已申请超过1900项专利。TCL则在2019年率先推出了全球第一台MiniLED电视,并实现了大规模量产,抢占了技术先机。未来,竞争的焦点将从单一产品的性能,转向基于自研技术的、差异化的产品矩阵。
下游:数字营销与全球品牌构建
现状与特点:对数字营销的精通是这些品牌成功的关键。它们熟练运用搜索引擎优化(SEO)、社交媒体营销、网红合作、内容营销等多种手段,以较低的成本在全球范围内建立了品牌知名度。
挑战与升级:随着品牌发展,单纯依靠线上渠道和性价比已不足以支撑其向更高价值的品牌迈进。最大的挑战是如何将线上的成功转化为全渠道的品牌影响力,并建立起能够支撑高溢价的品牌形象。
解决方案与展望:领先企业已开始进行品牌升级的探索。安克创新通过创立Eufy(智能家居)、Soundcore(音频)、Nebula(投影仪)等子品牌,精准切入不同细分市场,在不稀释主品牌核心定位的同时,构建起一个多元化的品牌家族。TCL和海信则通过推出“画壁电视”(NXTFRAME,CanvasTV)等高端产品线,直接对标三星的TheFrame系列,意图在美学和生活方式层面与消费者建立连接,这是从“卖产品”到“卖生活方式”的品牌升维尝试。
(4) 代表性案例
安克创新(AnkerInnovations):数字原生品牌的全球化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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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日益复杂的全球贸易环境,安克展现出高度的战略灵活性。为应对关税风险,公司正积极推动供应链的全球化布局,优化在东南亚等地区的产能配置。在品牌战略上,安克通过推出Eufy(智能家居)、Soundcore(音频)等多个子品牌,成功实现了在不同品类的多元化扩张,构建起一个围绕智能生活的品牌矩阵。此外,公司高度重视ESG(环境、社会和治理),积极推出采用环保材料的绿色产品,并与全球多个环保组织合作,这有助于其在注重可持续发展的欧洲等市场树立负责任的品牌形象。
TCL:传统制造巨头的全球化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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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CL代表了另一条出海路径:一个传统制造企业如何通过全球化布局和品牌升级,成功转型为全球消费电子巨头。TCL很早就开始了全球化布局,目前在全球拥有32个制造基地和42个研发中心。
其在墨西哥和波兰的工厂是其全球化战略的关键棋子。墨西哥工厂使其能够有效服务北美市场,规避贸易壁垒;波兰工厂则作为其进入欧盟市场的桥头堡,享受欧盟内部的零关税待遇。这种“本地生产、本地销售”的模式,大大增强了其供应链的韧性和市场响应速度。
在产品和品牌层面,TCL正全力冲击高端市场。作为全球最早实现MiniLED电视量产的企业,TCL凭借技术优势和成本控制,在高端电视市场向三星、LG发起了有力挑战,市场份额迅速提升。如今,TCL已稳居全球电视品牌出货量第二的位置,其成功转型为中国传统制造业的全球化提供了宝贵经验。
(5) 企业出海案例借鉴
索尼的创新遗产与高端品牌之道
对于已经成功出海并占据可观市场份额的中国消费电子品牌而言,下一步的核心命题是如何从“畅销品牌”进化为“高端品牌”和“常青品牌”。在这条道路上,日本索尼(Sony)的发展史提供了一本教科书级的案例。
索尼的成功之道:技术创新与品牌精神的融合。索尼的品牌价值并非建立在性价比之上,而是源于其近乎偏执的创新精神和对卓越品质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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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中国企业的启示:
中国品牌要实现高端化,必须借鉴索尼的成功经验,完成一场从“经营产品”到“经营品牌”的思维转变:
1.敢于进行“非共识”的创新:除了在现有技术路线上进行迭代优化,更要敢于投入资源进行高风险、长周期的基础研究和前瞻性产品探索,力争成为下一个“品类创造者”。
2.将工业设计提升至战略高度:建立世界级的工业设计团队,将美学和用户体验作为产品的核心竞争力,打造出具有标志性设计语言的产品。TCL与丹麦顶级音响品牌Bang&Olufsen的合作,正是一次有益的尝试。
3.构建超越硬件的价值:思考如何为用户提供硬件之外的独特价值。无论是通过软件服务、内容生态还是社区文化,必须构建起让用户“离不开”的理由。
4.投资于品牌故事和情感连接:在全球营销中,应减少对参数和性价比的过度强调,转而讲述品牌背后的故事、愿景和价值观,与全球消费者建立更深层次的情感共鸣。
(6) 行业出海趋势与展望
1.从单品智能到全屋智能:竞争的焦点正从单个“爆款”产品,转向提供全场景、一体化的智能家居解决方案。企业需要构建统一的连接协议和云平台,实现旗下不同品类设备(如电视、安防、清洁、照明)的无缝联动,为用户提供整体的智能生活体验。
2.从线上渠道到全渠道融合:在巩固线上优势的同时,向线下实体零售扩张将是必然趋势。这不仅是为了拓宽销售渠道,更是为了提供品牌展示、产品体验和售后服务的空间,是品牌高端化的重要一环。
从产品品牌到生活方式品牌:领先品牌将不再仅仅满足于提供功能性的产品,而是致力于倡导一种特定的生活方式。通过在设计、内容、社区运营等方面的投入,与消费者建立情感连接,从而塑造出具有更高附加值和更强生命力的生活方式品牌。
二、芯片半导体:技术突围与全球博弈并行

与市场驱动的消费电子产业截然不同,中国芯片半导体产业的出海或全球化,本质上是一场在地缘政治高压下,由国家战略意志主导的、以保障供应链安全和实现技术自主为核心目标的突围战。其一切行为逻辑,都深刻地烙印着中美科技博弈的时代背景。因此,分析这一集群不能采用传统的市场扩张视角,而必须将其置于“国家安全”和“技术主权”的战略框架下。
中国半导体产业的全球化活动,其根本目的并非抢占海外市场份额,而是服务于国内的“进口替代”和“自主可控”大战略。这是一种特殊的“内向型全球化”,其主要表现形式包括:在海外设立研发中心以吸引顶尖人才、通过投资并购获取关键技术,以及与全球非管制地区的伙伴合作以绕开封锁。然而,这条路充满荆棘。
整个产业集群面临着系统性的、来自外部的巨大挑战,这些挑战构成了其发展的核心瓶颈:
1.技术封锁与设备禁运:以美国为首的联盟,通过出口管制,在关键“卡脖子”环节对中国进行精准打击。最突出的是荷兰ASML公司的极紫外光(EUV)光刻机,这是生产7纳米及以下先进逻辑芯片不可或缺的设备,中国企业至今无法获得。此外,美国对EDA(电子设计自动化)软件三巨头(Synopsys、Cadence、SiemensEDA)的出口限制,也严重束缚了中国在先进芯片设计上的手脚。
2.人才短缺与智力壁垒:尽管中国拥有庞大的工程师队伍,但在半导体领域的顶尖科学家、架构师和资深工艺工程师方面,与美国、中国台湾和韩国相比仍有巨大差距。美国限制其公民和绿卡持有者在中国先进芯片企业工作的规定,进一步加剧了这一人才困境。
3.资本的巨大投入与不确定性:半导体是资本极度密集的产业。建设一座先进晶圆厂动辄需要上百亿美元投资,且技术迭代迅速,投资回报周期长、风险高。虽然中国设立了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大基金”)等进行大规模投入,但如何确保资金效率、避免重复建设和烂尾项目,仍是巨大挑战。
中国半导体产业的突围之路,是一场在“去全球化”逆风中的“逆向全球化”实践。其成败不再取决于传统的成本或市场优势,而在于能否通过“非对称创新”(如在先进封装、Chiplet等领域寻求弯道超车)、“全产业链协同攻关”(打通设备、材料、设计、制造全链条)和“超常规资源投入”(国家主导的长期、巨额资本和政策支持),在被封锁的赛道之外,开辟出一条新的、自主的、可控的产业发展路径。
IC设计(Fabless)与核心材料(包括EDA软件、硅片、光刻胶等)是半导体产业链的源头,决定了整个产业的技术高度和创新能力。在中国的半导体自主化战略中,这两个环节是奠定基石、摆脱对外依赖的关键所在。
(1) 出海概览
IC设计:蓬勃发展但“大而不强”
中国的IC设计产业近年来发展迅速,已涌现出大量Fabless企业。然而,其整体呈现“大而不强”的局面。绝大多数企业集中在消费电子、物联网、工业控制等领域,采用的是相对成熟的工艺制程。根据数据,2020年美国Fabless公司占据了全球市场56%的份额,英伟达、高通、AMD等巨头在高性能计算、AI、智能手机SoC等高端领域拥有绝对的技术和市场优势。中国设计公司虽然在国内市场份额不断提升,但在全球高端市场的话语权依然微弱。
核心材料与EDA:自主化的最薄弱环节
如果说IC设计是“大而不强”,那么核心材料与EDA软件则是中国半导体产业最脆弱的环节。
EDA软件:这是芯片设计的“画笔”和“图纸”,其市场被美国公司Synopsys、Cadence和SiemensEDA(前MentorGraphics)三家巨头高度垄断。美国对华的出口管制,禁止这些公司的先进EDA工具用于中国14/16纳米及以下芯片的设计,这无疑是对中国发展先进制程的釜底抽薪。TrendForce的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EDA工具的国产化率仅超过10%。
核心材料:在硅晶圆领域,中国企业已在8英寸和12英寸大硅片上取得进展,但高端产品的稳定性和良率仍有待提升。而在光刻胶这一关键材料上,尤其是用于先进制程的ArF和EUV光刻胶,市场完全被日本和美国公司主导,中国本土供应商的国产化率极低,技术差距巨大。
(2) 产业链各环节企业出海架构
由于IC设计与核心材料产业的特殊性,其出海并非市场扩张,而是以获取技术、人才和标准话语权为目标的战略性布局。
上游:EDA与核心IP的突围战
现状与挑战:如前所述,EDA和IP是产业的命脉,也是中国被“卡脖子”最严重的环节。没有先进的EDA工具,芯片设计就无从谈起。没有ARM、x86等主流IP授权,就无法融入现有的软硬件生态。
解决方案与展望:中国的策略是双管齐下。一方面,全力扶持本土EDA企业,如华大九天(EmpyreanTechnology)、概伦电子(Primarius)等,通过国家“大基金”和国内庞大的市场需求,支持它们在成熟制程领域率先实现“可用”,并逐步向更高节点迭代。行业内部的整合并购也在加速,如华大九天对芯禾科技(Xpeedic)的收购,旨在整合资源,形成合力,对抗国际巨头。
另一方面,积极拥抱开源技术路线,特别是RISC-V开源指令集架构。RISC-V的开放性使其不受单一国家或公司的控制,为中国发展自主CPU和各类AIoT芯片提供了一条绕开ARM和x86专利壁垒的战略新路径。
中游:Fabless设计的“固本培元”
现状与挑战: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芯片消费市场,这为本土Fabless公司提供了广阔的成长空间。然而,它们面临的主要挑战是,由于无法获得台积电、三星等顶级晶圆厂的先进制程产能(受美国政策影响),以及国内代工厂(如中芯国际)在技术上的差距,其设计的芯片在性能、功耗上难以与国际顶尖产品竞争。
解决方案与展望:中国的Fabless企业正在采取“扬长避短”的策略。一是深耕成熟制程应用,在汽车电子、工业控制、物联网等对制程要求不那么极端,但需求量巨大的市场中,利用本土化服务和成本优势,建立起牢固的市场地位。
二是通过创新架构弥补制程短板,大力发展Chiplet(芯粒)和先进封装技术。通过将不同工艺、不同功能的“芯粒”异构集成在一起,可以在不依赖最先进制程的情况下,实现系统性能的大幅提升。这被看作是中国在后摩尔定律时代实现“弯道超车”的重要机会。
下游:依托庞大内需市场构建生态
现状与展望:中国庞大的终端产品制造业(如智能手机、家电、新能源汽车)构成了本土IC设计公司最坚实的下游市场。随着国家“信创”(信息技术应用创新)产业的推进,政府和国企的IT系统采购也全面转向国产芯片和操作系统,这为国产CPU、GPU和各类服务器芯片提供了宝贵的、受保护的应用场景和迭代机会。未来,随着中国在5G、AI、新能源汽车等新兴领域的持续领先,将为上游的IC设计产业创造出源源不断的需求,形成一个自给自足、自我强化的内循环生态。
(3) 代表性案例
华大九天(EmpyreanTechnology):国产EDA的领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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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中国EDA行业的龙头企业,华大九天承载着实现芯片设计工具自主化的重任。公司在模拟电路设计领域提供了相对完整的全流程EDA工具,并在数字电路设计、平板显示电路设计等领域不断取得突破。华大九天的发展路径清晰地反映了中国EDA产业的突围策略:在国家政策和资金的大力支持下,依托国内庞大的市场需求,首先在成熟制程领域站稳脚跟,与本土晶圆厂和设计公司深度绑定、协同开发,逐步完善工具链,并向更先进的节点迈进。其对本土EDA公司芯禾科技的收购,也预示着行业将通过整合来集中力量,应对与国际三巨头的竞争。
华为海思(HiSilicon):潜能与脆弱性的双重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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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企业出海案例借鉴
英特尔的“IntelInside”成分品牌战略
即便未来中国的IC设计公司能够研发出性能卓越的芯片,它们也将面临一个巨大的挑战:品牌认知度。英特尔公司在20世纪90年代初发起的“IntelInside”营销活动,为解决这一难题提供了史上最经典的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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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行业出海趋势与展望
IC设计与核心材料行业的全球化,在未来几年将呈现出高度战略化和内向化的趋势:
1.自主标准与开源生态的崛起:为绕开西方的技术壁垒,中国将更加积极地拥抱和主导开源技术生态,特别是RISC-V指令集架构。通过建立开源社区、开发工具链和培育应用生态,力图构建一个独立于ARM和x86之外的“第三极”。
2.非对称技术路线的探索:在先进制程受阻的背景下,通过Chiplet、3D封装等先进封装技术来提升系统性能,将成为中国IC设计产业实现“弯道超车”的核心技术路径。这将带动整个封装设备和材料产业链的发展。
3.有限而精准的全球合作:传统的出海市场扩张将不再是主流。企业的全球化活动将聚焦于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设立海外研发中心以吸引国际人才,投资或收购拥有独特技术的非美系中小企业,以及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在应用层面展开合作。其根本目的,始终是服务于国内的技术突破和产业安全。
(二)IC制造与封测:追赶与突围之路
IC制造(Foundry)与封装测试(OSAT)是半导体产业链的中游核心,是将芯片设计图纸转化为实体产品的关键环节。在中国力图实现半导体自主可控的宏大蓝图中,建立强大的本土制造与封测能力,是摆脱外部依赖、掌握产业发展主动权的重中之重。这一领域的全球化博弈,集中体现了中国在巨大外部压力下的追赶决心与突破策略。
(1) 出海概览
晶圆代工(Foundry):成熟制程的迅猛扩张与先进制程的艰难追赶
中国晶圆代工产业正呈现出明显的“两极化”发展态势。一方面,在成熟制程(通常指28纳米及以上节点)领域,中国正在进行史无前例的产能扩张。以中芯国际(SMIC)、华虹集团为代表的本土代工厂,在国家“大基金”和地方政府的巨额补贴支持下,大举兴建新的晶圆厂。根据TrendForce的预测,到2025年底,中国大陆代工厂在成熟制程上的产能,将占全球前十大代工厂总产能的25%以上。2024年第一季度,中芯国际的营收已超越联电和格芯,跃居全球第三大纯晶圆代工厂,仅次于台积电和三星。
另一方面,在决定未来科技竞争制高点的先进制程(14纳米及以下)领域,中国的追赶之路异常艰难。尽管中芯国际已能生产7纳米芯片,但据信这是通过多次曝光的DUV(深紫外)光刻技术实现的,与台积电和三星采用的EUV(极紫外)光刻技术相比,其成本更高、良率更低、性能也存在差距。由于美国联合荷兰、日本实施的出口管制,中国企业无法获得制造先进制程所必需的EUV光刻机,这从根本上限制了其向5纳米及以下更先进节点迈进的能力。
封装测试(OSAT):中国最具全球竞争力的环节
与制造环节的巨大挑战相比,封装测试是中国半导体产业链中技术差距最小、全球竞争力最强的部分。根据TrendForce的数据,2024年全球前十大OSAT厂商中,中国大陆企业占据三席,且增长势头强劲。江苏长电(JCET)、通富微电(TongfuMicroelectronics)和华天科技(HT-Tech)凭借国内庞大的市场需求、成本优势和积极的技术布局,实现了远超行业平均水平的营收增长。例如,长电科技2024年营收增长19.3%,华天科技更是实现了26%的惊人增长。中国OSAT企业不仅在传统封装领域占据主导,还在Chiplet、2.5D/3D封装等先进封装技术上积极投入,力图抓住后摩尔时代的技术变革机遇。
存储芯片:制裁下的顽强突破
在存储芯片(Memory)领域,长江存储(YMTC)和长鑫存储(CXMT)作为中国的两大国家队选手,尽管被列入美国实体清单,面临获取先进设备和技术的巨大困难,但依然展现出惊人的技术追赶速度。据TechInsights的逆向工程分析,长江存储在被制裁后,依然成功研发出拥有232层乃至更高堆叠(294-gate)的3D NAND闪存芯片,其技术已达到世界先进水平。这表明,通过与国内设备和材料厂商的紧密合作,中国在特定领域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自主创新和突破封锁的能力。
(2) 产业链各环节企业出海架构
在IC制造与封测领域,产业链各环节的全球化互动,深刻地反映了地缘政治下的合作、竞争与脱钩。
上游:设备与材料的国产化攻坚战
现状与挑战:半导体设备和材料是晶圆制造的基石,也是中国产业链最薄弱、被“卡脖子”最严重的环节。如前所述,EUV光刻机的缺失是根本性制约。而在刻蚀、薄膜沉积、清洗、离子注入等其他关键设备上,尽管国产化率在逐步提升,部分领域(如去胶、清洗设备)已超过35%,但整体上仍与应用材料(AppliedMaterials)、泛林集团(LamResearch)、东京电子(TokyoElectron)等国际巨头存在巨大差距。
解决方案与展望:中国的策略是“举国之力,全链协同”。通过“大基金”等政策工具,对国内设备厂商如北方华创(NAURA)、中微公司(AMEC)等进行重点扶持。同时,推动设备厂商与中芯国际、长江存储等制造企业建立“验证平台”,加速国产设备的导入和迭代。这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目标是首先在成熟制程产线上实现“去美化”乃至完全的国产化,再逐步向先进制程渗透。
中游:晶圆制造与封装的“双轨”策略
现状与挑战:在晶圆制造环节,中国正采取一种“双轨”策略。在成熟制程上,利用成本和补贴优势,大规模扩产,旨在满足国内汽车、物联网、工业等领域的庞大需求,并抢占全球市场份额。但这可能引发全球性的产能过剩和价格战。在先进制程上,由于设备限制,只能在现有DUV技术上进行深度挖掘和工艺优化,这是一条高成本、低效率的追赶之路。在封装环节,中国企业正从传统的劳动密集型封装,向技术密集型的先进封装转型,以期通过封装技术的创新来弥补芯片本身在制程上的不足。
解决方案与展望:未来,中国将在成熟制程领域形成强大的规模优势和成本竞争力,成为全球重要的“基础芯片”供应基地。而在先进技术方面,Chiplet(芯粒)技术被寄予厚望。通过将不同功能、不同制程的芯粒进行异构集成,可以绕开单一芯片的制程瓶颈,实现系统性能的提升。这将是中国在先进IC制造受限的情况下,保持算力持续增长的关键战略路径。
下游:全球客户与供应链的重构
现状与挑战:中国制造和封测企业的下游客户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一方面,国内的IC设计公司(Fabless)正越来越多地将订单转向中芯国际等本土代工厂,形成了紧密的内循环。另一方面,国际客户出于对地缘政治风险和供应链安全的担忧,正在实施“中国+1”策略,将部分订单从中国大陆转移出去。美国《芯片法案》中的“护栏条款”更是明确限制了获得美国补贴的企业在中国大陆扩大先进制造产能,这加速了全球供应链的“分叉”。
解决方案与展望:面对供应链重构,中国企业的策略是“固本培元,两手准备”。“固本”是服务好国内庞大的内需市场,强化与本土设计公司的协同。“两手准备”则是在封测等优势领域,继续通过提供高性价比和先进封装服务来吸引国际客户;同时,积极跟随客户脚步,考虑在东南亚等地区进行产能布局,以维持全球供应链中的地位。(3) 代表性案例
中芯国际(SMIC):国家意志下的追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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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中国大陆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晶圆代工厂,中芯国际是国家半导体自主化战略的核心载体。它承载着在先进制程上突破西方封锁的厚望。在强大的国家支持下,中芯国际在成熟制程领域迅速扩张,并艰难地实现了
7纳米工艺的量产。然而,它的发展也集中体现了中国半导体制造业的困境:由于无法获得EUV光刻机,其技术路线在成本和效率上难以与台积电、三星竞争,技术天花板明显。中芯国际的未来,将高度依赖于国产半导体设备和材料产业链的整体突破。
长江存储(YMTC):制裁中突围的技术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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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存储是中国在存储芯片领域挑战全球巨头的代表。尽管身处美国“实体清单”之中,面临严酷的外部环境,但长江存储凭借其创新的Xtacking架构和与国内设备厂商的协同攻关,在3D NAND技术上实现了惊人的追赶。其成功量产232层及更先进的NAND芯片,打破了外界对其技术进步已停滞的判断,证明了在特定领域,中国的自主创新路径正在走通。长江存储的案例,为中国半导体产业在逆境中求生存、求发展提供了强大的信心。
长电科技(JCET):全球化的封测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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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企业出海案例借鉴
中国台湾与韩国的半导体崛起之路
中国大陆当前以举国之力推动半导体产业发展的模式,在东亚邻居的历史中可以找到参照。中国台湾和韩国在20世纪下半叶成功崛起为全球半导体强权,其发展路径和政策选择,为中国大陆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与教训。
中国台湾模式:政府催化+专一化创新(以台积电为例)
政府扮演“催化剂”而非“操盘手”:台湾半导体产业的起点,离不开政府的战略远见和初期投入。20世纪70-80年代,“台湾当局”通过设立工业技术研究院(ITRI)等机构,从美国无线电公司(RCA)引进技术,培养了第一批半导体人才。关键在于,政府在完成技术引进和人才培养的“催化”任务后,便将成果以商业化公司的形式剥离出去,让其在市场竞争中独立成长。台积电(TSMC)的诞生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政府提供了关键的种子基金,但公司从一开始就以市场化方式运作。
商业模式的革命性创新:台积电的成功,不仅是技术上的成功,更是商业模式上的革命。创始人张忠谋先生开创的“专业晶圆代工”(Pure-PlayFoundry)模式,将芯片设计与制造彻底分离。这一创举,使得无力承担建厂巨额费用的IC设计公司(Fabless)得以诞生和繁荣,从而催生了英伟达、高通、博通等一大批美国科技巨头,台积电也因此与客户形成了深度绑定的共生关系。
专注与极致:台积电从成立之初就坚持只做代工,不与客户竞争。这种专注使其能够将所有资源都投入到制造工艺的研发和优化上,最终在技术、良率和客户服务上都做到了世界顶尖,建立了难以逾越的竞争壁垒。
韩国模式:政府扶持+财阀主导(以三星为例)
财阀主导下的规模化追赶:韩国的模式则更多地体现了政府与大企业(财阀,Chaebol)的紧密结合。韩国政府通过《电子工业振兴法》(1969年)等产业政策,以及提供税收优惠、低息贷款等方式,大力引导和支持三星、现代(后来的SK海力士)等财阀进入资本极度密集的存储器(DRAM)行业。
逆周期投资的豪赌:存储器行业以其剧烈的周期性波动而闻名。韩国企业以其惊人的魄力,在行业不景气、价格暴跌时,反而进行大规模的逆周期投资,扩建新产能。当市场复苏时,它们便能以巨大的产能和成本优势迅速抢占市场份额,最终将日本和美国对手挤出DRAM市场。
“逆向人才引进”:与台湾类似,韩国半导体产业的快速起飞,也得益于成功吸引了大量在美国学习和工作过的韩裔工程师回国效力。这些人才带回了最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极大地缩短了韩国企业的学习曲线。
对中国企业的启示
1. 平衡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国家主导的巨额投资是必要的,但必须警惕由此带来的资源错配和效率低下问题。台湾模式表明,政府更应专注于基础研究、人才培养和创造公平的竞争环境,让企业成为市场竞争的主体。
2. 重视商业模式创新:技术追赶固然重要,但商业模式的创新同样能创造巨大的价值。中国需要思考,除了复制现有模式,能否在Chiplet、RISC-V等新兴领域,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独特的商业模式。
3. 人才是第一资源:半导体竞争归根到底是人才的竞争。中国必须建立起能够吸引、培养和留住全球顶尖人才的科研和产业环境,这比单纯投资建厂更为根本和长远。
(5) 行业出海趋势与展望
中国IC制造与封测行业的未来发展,将是一场在割裂的全球格局下的“双循环”实践
1. 供应链的“双循环”格局:全球半导体供应链将加速分化为两个相对独立的体系:一个是以美国及其盟友为主导的、基于先进制程和全球协作的体系;另一个是以中国为核心的、以成熟制程和自主可控为目标的体系。中国企业将在保障国内供应链安全的同时,在封测等优势环节,继续寻求与非美系客户的全球合作。
2. “成熟制程为王”:在未来数年,中国将在成熟制程领域建立起庞大的产能优势。这不仅将满足国内新能源汽车、物联网、光伏等产业的巨大需求,也可能通过低成本优势向全球输出,重塑全球成熟制程芯片的市场格局。
3. 先进封装的战略突破口:在先进制程逻辑芯片制造受阻的背景下,先进封装技术将成为中国提升高端芯片性能的关键路径。国家和企业将持续加大在Chiplet、异构集成等领域的研发投入,力图通过“封装换性能”的策略,实现对摩尔定律的“绕道超车”。这将是中国半导体产业未来最具看点和想象力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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