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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金融研究 | 全球跨境支付创新变革:基于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的视角

 作者：本站编辑  2026-01-30 07:33:12  0

文献来源：杨望、徐慧琳.全球跨境支付创新变革：基于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的视角[J].科技与金融,2025(12):47-53.

杨望

中国人民大学金融科技研究所

研究员、硕士生导师。

徐慧琳

四川师范大学商学院

讲师、硕士生导师。

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如mBridge）的兴起，为全球跨境支付生态的重构注入了范式变革的潜能。本文聚焦于解析mBridge对跨境支付生态重塑的潜在影响，探讨其推动支付体系向更高效、普惠、开放方向发展的可能性，并识别实现这一生态变革的关键路径。

研究认为，mBridge通过降低参与门槛、提升互操作性和透明度，有望弱化传统代理行模式的主导地位，催生新型服务提供主体，加速多币种直接清算格局的成型。为充分释放其生态潜力，关键在于构建包容性的多边治理框架、推动技术标准与监管规则的全球协调、促进私营部门创新联动，并建立有效的风险共担机制。

在全球经济深度融合与数字经济加速发展的背景下，安全、高效、低成本的跨境支付体系已成为支撑国际贸易、维护金融稳定、提升国家竞争力的关键基础设施。

党中央高度重视金融体系建设，将推进金融强国建设确立为重要国家战略。2023年10月，中央金融工作会议明确指出金融是“国民经济的血脉”和“国家核心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并强调要“加快建设金融强国推动金融高质量发展”。2024年召开的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进一步部署了深化金融体制改革，夯实金融强国的制度与能力基础，同时将“提升跨境支付体系的安全性与效率”纳入高水平开放的战略路径。

在这一战略框架下，提升跨境支付体系的安全性与效率成为亟待推进的关键环节。尤其值得关注的是，通过推动数字人民币与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1的国际化应用，不仅能够满足我国企业“出海”过程中的贸易结算需求，还有助于降低交易成本、缩短资金周转周期、提升国际贸易资金流动效率，进而为金融强国建设注入新动能。

人民币国际化进程正在稳步推进。具体来看，据SWIFT统计，截至2025年4月，人民币在国际支付结算中的份额已升至3.5%，位居全球第五。美国、欧洲、英国和日本的支付份额分别为 49.68%、22.24%、6.51% 和 4.03%。这意味着人民币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地位显著提升，但与主要储备货币相比，提升空间依然广阔。

从全球经贸与金融发展的历程看，跻身金融强国不仅需具备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主权货币，还需配套建设安全、高效、自主可控的跨境支付体系。然而，当前占主导地位的“代理行+美元”模式存在成本高、效率低、透明度不足等问题。

数据显示，每笔跨境汇款的平均成本占交易总额的6.5%，全球每年支付费用高达450亿美元。具体而言，传统模式中多级代理行链条拉长交易周期，信息处理与资金结算环节冗长；同时，各国支付系统在工作时间、技术标准、数据格式、隐私制度等方面差异显著，导致资金与信息流在途时间延长、交易过程难以追溯。此外，其成本高、效率低的根源在于流程复杂、链条冗长。交易需经过信息流处理、资金流清算及多级代理行审核，每笔跨境汇款成本可达6.5%~10%。以一家年营收10亿元的出海企业为例，其每年支付的跨境汇款费用高达6 500元。进一步看，多司法辖区间的合规要求存在差异，加之信息沟通机制不完善，不仅导致跨境支付透明度低、追溯困难，还可能增加洗钱与恐怖融资风险；而任一节点若遭遇制裁，均可能引发交易链条的阻断。

图1 传统跨境支付的运行流程

（来源：SWIFT官网、公开资料整理）

以图1所示场景为例，假设某新加坡企业从中国企业采购货物后需完成付款，传统跨境支付的交易流程如下：第一步为跨境支付申请阶段。新加坡企业向其本地开户银行A提交付款申请，申请中需包含中国收款企业的完整信息；银行A会先对申请企业的身份真实性及跨境交易的合规性进行审核。第二步是汇率兑换与清算环节。由于交易涉及新元与人民币两种币种的转换，银行A会依据实时汇率将新加坡企业账户中的新元折算为人民币，并按规定收取相应的汇兑手续费。第三步为支付指令的信息流传递。经审核后的支付指令，需通过代理行B与代理行C，以SWIFT报文（例如 MT206 COV 格式）为载体，中转传递至中国境内的收款银行D。第四步是代理行资金结算与到账。待代理行完成资金清算流程后，收款银行D会将折算后的人民币资金存入中国收款企业的指定账户，完成整个支付流程。

此外，SWIFT作为主要信息传递运营商，其中心化架构易受网络攻击、信息篡改与数据泄露威胁。信息流与资金流的异步传输、跨国时差及复杂流程进一步增加清算风险，Cover模式下甚至可能因交易取消而造成资金损失。外汇清算集中依赖CLS系统，链条长、汇兑成本高，且易受地缘风险与市场波动影响。传统跨境支付的运行流程如图1所示。

在全球数字经济与贸易体系深度融合的背景下，中央银行数字货币（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 CBDC）正成为跨境支付创新的焦点。据国际清算银行（BIS）调查，截至2023年，全球94%的央行正在探索或研发CBDC，预计到2030年将有24种正式发行。比特币、以太币和稳定币等加密货币在跨境支付中并非最佳选择，而CBDC具有显著优势。

研究表明，基于CBDC和mBridge等数字货币桥平台构建的点对点（P2P）跨境支付网络，能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传统模式的高成本、低效率等问题。mBridge在经济效应、安全稳定性和普惠性方面表现突出；随着更多央行加入，mBridge正形成显著的网络效应。该项目源自2019年香港金管局与泰国央行的跨境 CBDC合作 ——Inthanon-LionRock第二阶段（ILR2）。mBridge在此基础上升级为分布式账本技术（DLT）与CBDC结合的平台，通过同步外汇支付（PvP）实现跨司法辖区的点对点结算。香港金融管理局（2022）报告称，mBridge已进入试运行，成为全球首个支持数字人民币等央行数字货币为外贸企业提供跨境结算的平台。然而，学界对其创新机制、比较优势与实践路径的系统研究仍不足。

因此，本文聚焦基于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的全球跨境支付生态潜力与路径分析，研究旨在：第一，系统剖析mBridge作为新一代跨境支付解决方案的核心优势与潜力源泉（相对于传统模式和单一CBDC）；第二，深入探究该生态体系构建的关键应用路径，涵盖技术架构、操作流程、治理机制、汇兑模式等核心维度。第三，全面评估推进过程中面临的风险与挑战。最终为我国积极参与并引领全球跨境支付体系变革，以“发展与安全并重”原则扎实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及mBridge等创新实践，提供具有针对性的政策建议。

2.1 数字货币桥的应用路径

传统跨境支付依赖美元清算网络（Fedwire、CHIPS）与SWIFT信息传输，长期存在成本高、效率低、透明度不足等问题。相比之下，中央银行数字货币（CBDC）以国家信用为背书，安全性与可信度更高，可规避加密货币和稳定币的合规风险。

在这一背景下，由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香港金融管理局、泰国央行及阿联酋央行共同发起的mBridge项目脱颖而出。该项目基于区块链构建分布式多边支付网络，可实现直接跨境结算，减少中介环节，降低交易成本并提升结算效率。mBridge不仅有望破解传统体系的结构性瓶颈，更可能在未来国际支付体系变革中占据核心地位。

mBridge等数字货币桥项目通过创新性探索多个国家或地区支付清算系统之间的点对点直连机制，有效解决了跨境支付交易成本高、时间长和效率低等问题。基于货币桥多项真实交易场景的实验经验表明，得益于跨境支付流程的去中介化，该模式能使交易成本减少50%以上，显著提升交易速度。

具体而言，相较于传统跨境支付交易模式，货币桥跨境支付流程设计实现了系统性优化。首先，买方发起付款指令，委托国内银行将CBDC接入到mBridge平台，完成“上桥”操作。基于互通的原则，将CBDC从商业银行电子钱包直接转移到mBridge多币种数字钱包，节约代理行节点的交易时间与成本。随后，mBridge平台自动匹配各个商业银行外汇最优报价，实现外汇兑换与支付的原子结算。平台会以智能合约的形式自动执行由参与双方央行管理节点设定的合规审查和交易限额，买方在经过合规和反洗钱审查程序后，对这笔跨境支付进行确认，再通过区块链分布式账本技术（DLT）完成资金结算，全过程耗时仅6~10秒。最后，卖方委托的商业银行接收到买方所在地CBDC后，通过mBridge平台兑换为卖方本地CBDC，完成“下桥”操作，并将CBDC兑换为本地货币，存入委托的商业银行存款账户。

mBridge货币桥在2023年开展了真实场景的跨境支付测试，取得了良好的测试结果。经测试发现，真实的mBridge数字货币桥跨境支付更快捷方便。如图2所示，一家沙特企业向中国香港企业进口一批货物，并准备发出付款指令，具体支付流程如下：

第一，沙特企业发起跨境支付申请。在沙特央行数字货币网络中，沙特企业向开户行沙特银行A发起跨境支付申请，提交香港企业、香港企业开户行香港银行B身份、账户等支付信息，委托沙特银行A向香港银行B进行转账。

沙特银行A接到申请后，对沙特企业及该笔跨境支付业务的合规性进行审查，随后在mBridge数字货币桥网络中检索香港银行B是否为现有节点，若已有香港银行B的节点存在，沙特银行A向沙特央行（SAMA）发起货币转换申请，将沙特央行数字货币（W-CBDC-SAR）转换成mBridge网络中流通的存托凭证（DR-SAR），SAMA接收到申请指令后，在沙特CBDC网络中注销掉等额W-CBDC-SAR，并同步向mBridge网络提交转换确认信息。

第二，mBridge系统处理资金转移与货币兑换。当SAMA在mBridge网络中注销掉W-CBDC-SAR时，网络管理节点会同时在mBridge网络中发行等额的DR-SAR。此后，沙特银行A会申请管理节点，帮助匹配香港存托凭证（DR-HKD）的最优外汇报价，比如香港银行C节点提供的4.00的现行汇率报价。管理节点将沙特银行A持有的DRSAR转移至香港银行C节点；与此同时，香港银行C节点会以4.00汇率报价，按比例将DR-HKD转移至沙特银行A，完成存托凭证的外汇转换。之后，沙特银行A将跨境支付额度的DR-HKD点对点发送给香港银行B节点，完成资金的转移。接下来，香港银行B向管理节点发起货币转换申请，将接收到的DR-HKD转换成等值的数字人民币（e-CNY），同样地，管理节点收到申请后，注销掉香港银行B节点的DR-HKD，同时向香港CBDC网络内的香港金融管理局（HKMA）节点发送货币转换申请信息。

第三，香港企业完成数字人民币接收。HKMA接收到货币转换申请后，直接与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节点通信，共同向香港银行B节点发送等值的数字人民币（e-CNY），香港银行B完成数字人民币的接收后，可直接存入香港企业的存款账户，或兑换为港元存入香港企业的存款账户，意味着mBridge跨境支付流程顺利完成。由此可见，mBridge数字货币桥项目秉持的“无损”“合规”和“互通”的原则对流程的简化和提效至关重要。它既保障了交易双方货币主权的“无损”与跨境支付监管政策的“合规”，也奠定了各方支付清算系统的“互通”。

2.2 数字货币桥的优势

对企业和消费者而言，数字货币桥与稳定币两种模式在跨境支付与结算领域各具价值优势，主要体现在支付效率、金融包容性、隐私保护、跨境成本、合规安全和商业模式创新等层面。企业和消费者可以根据自身业务规模、交易习惯以及风险偏好选择合规的解决方案。

在合规及资金安全方面，数字货币桥为更优选择。数字货币桥基于央行数字货币构建，具有国家主权信用背书，能够提供更高的监管合规性及资金安全性。CBDC作为央行的直接负债，具有与实体现金相同的信用等级，不存在商业机构违约风险。

对于消费者而言，通过数字货币桥体系进行的交易具有最高的安全性和可靠性，资金得到了国家信用的保障。这种特性使数字货币桥更适合大额交易和资产存储场景，在这些场景中消费者通常优先考虑资金安全而非便利性。相较之下，稳定币目前尚未获得普遍的监管合规认可。不同国家和地区对稳定币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监管政策。

中国内地明令禁止加密货币结算；中国香港地区依据《稳定币条例》于2025年8月起实施牌照管理制度；欧盟则依据《加密资产市场监管法案》将其纳入支付工具范畴，强制要求履行反洗钱核查义务。这种监管碎片化态势增加了稳定币跨境流动的复杂性，企业必须根据不同市场的监管要求调整其稳定币策略，由此增加了运营成本和合规挑战。（未完，完整内容，请订阅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