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没想过。
我叫老刘，上海人，六十二岁，退休干部。
喝茶二十年，参加过无数茶叶展会。
有一次，我带了自己珍藏的"冰岛老寨"去参展。
请了一位专家帮我鉴定。
专家看了看，闻了闻，尝了尝，然后说：
"这茶……不是冰岛老寨。顶多是冰岛周边的台地茶。"
我当时就愣在那了。
这茶我花了八千块买的，藏了六年，居然是假的？
你说冤不冤？冤得很。
但既然交了学费，就让它有点价值。
我的茶室
我喜欢逛茶叶展会。
觉得展会上的茶应该比较正规。
有一次看到一个摊位，说是冰岛老寨的古树单株。
现场泡给我喝，确实挺甜的。
我花了六千块，买了三饼。
回家一喝——跟在展会上喝的完全不是一个味。
后来请专家鉴定，说这根本不是冰岛老寨。
展会上的那杯，估计是特意准备的"样品茶"。
冰岛村
说来惭愧。
我喝茶二十年，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三个地方：
一是茶城老板。"这是正宗冰岛老寨，冰糖甜！"我一喝，好像是有点甜，买了。
二是茶叶包装。上面印着"古树纯料""300年树龄"，看着挺专业，买了。
三是朋友推荐。"老刘，这茶不错。"老朋友了，不会骗我，买了。
你看，我的"茶知识"，全是别人喂给我的。
我以为我是老茶客。
其实我是老韭菜。
冰岛老寨大门口
冰岛老寨古茶园
今年开春，我做了一个决定——去云南，亲眼看看。
老伴儿说我疯了："六十多岁的人了，折腾什么？"
儿子说我钻牛角尖："爸，算了吧，别跑那么远了。"
我说："不行，我非要搞清楚。喝了二十年茶，我得知道真相。"
通过茶友介绍，我联系上了冰岛老寨的阿力。
他家世代做茶，人很实在。
我订了机票，飞去了云南。
从昆明转机到临沧，又颠簸了三四个小时的山路。
阿力在村口等我。三十来岁，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
"刘叔，一路辛苦了！"他帮我拎行李，"先回家喝口茶。"
我跟着他走，心想这小伙子看着挺实诚的。
600年古茶树（挂牌）
到了冰岛老寨，我愣了一下。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小多了。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
有的是新盖的小楼，有的还是老土房。
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茶香，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村口有块石碑，刻着"冰岛"两个字。
我站在那看了半天，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冰岛老寨？
阿力阿爸倒了一杯茶给我。
茶汤金黄透亮，像蜂蜜化在水里。
我喝了一口——
整个人都震住了。
这茶怎么能这么甜？
像冰糖葫芦的甜，酸酸甜甜，层次分明。
又像刚出炉的桂花糕，清香扑鼻。
喉咙里一股凉意，舒服极了。
我看着阿爸，半天说不出话来。
金黄透亮的茶汤
阿力阿爸在泡茶
我放下杯子，老老实实说：
"阿爸，这茶太好喝了。但我不敢确定是不是冰岛老寨，因为我以前喝的没一款是这个味。"
老爷子慢悠悠点了根烟，说了一句话：
"你以前喝的那些，不叫冰岛老寨，叫'冰岛老寨味'。调出来的，不是种出来的。"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
"真正冰岛老寨的甜，不是加出来的，是减出来的。没有苦、没有涩、没有杂味，剩下的就是甜。"
"你以前那些茶，苦涩化不开，舌头发麻，喉咙发紧——那是杂质的味道，不是茶的味道。"
我当时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死心，继续问：
"那真正的冰岛老寨，到底有多少？"
老爷子掰着指头算：
"冰岛老寨一共就五六百棵古茶树。每棵树一年春茶三四公斤干茶，整个寨子加起来，春茶两三吨。算上秋茶，一年最多五吨。"
然后他问我：
"你去网上搜搜'冰岛老寨'，几十万件在卖，一年能卖出去上千吨。五吨对一千吨——这账怎么平？"
我算了算，算不过来。
老爷子继续说：
"真正冰岛老寨的古树茶，光鲜叶成本就一万多一公斤。你几百块买一饼'冰岛老寨'，茶农连摘茶的工钱都不够。你觉得可能吗？"
我觉得不可能。但我确实买了，还买了二十年。
冰岛老寨古茶园全景
冰岛老寨古茶园
第二天，阿力带我去看他家的古茶园。
一进茶园，我又愣住了。
冰岛老寨的古茶树，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那种矮矮的灌木，是四五米高的大茶树。
主干有碗口粗，枝叶铺开像一把伞。
最老的那几棵，树龄六七百年，两个人都抱不过来。
我以前以为茶树就是灌木丛。
现在才知道，人家是参天大树。
四五米高的古茶树
四五米高的古茶树
冰岛老寨古树
冰岛地界茶园
冰岛南迫茶园
冰岛糯伍茶园
阿力阿爸说：
"这些古茶树都是野放的，没人施肥，没人打药。根系扎得很深，吸收的是深层土壤的矿物质，所以茶叶内质干净，喝起来才会纯甜。"
"台地茶为什么苦涩？因为是人工密植的，根系浅，靠化肥催产量。"
"古树茶为什么甜润？因为是老天爷养的。"
我点点头，假装听懂了。
其实内心在滴血——我那一柜子茶，估计都是台地的。
搭的竹架子采茶
刚好是采茶季，阿力安排我跟着茶农上山看看。
古茶树太高了，要踩着竹梯子，一手抓树枝，一手摘茶叶。
四五米高的地方，脚底一滑就可能出事。
阿力说，每年采茶季都有人受伤，轻的扭脚，重的摔断骨头。
他看着树上的茶农，说了一句话：
"你喝的每一泡茶，都是茶农拿命换的。"
我突然有点惭愧。
我在上海几百块买的"冰岛老寨"，人家冒着危险采茶，连工钱都不够。
我还觉得自己捡漏了。真是蠢到家了。
茶农爬树采茶
刚采下来的鲜叶
下山回到初制所，正好赶上阿力阿爸开始做茶。
整个过程我全程跟着看。
第一步：摊晾萎凋
鲜叶采回来，先摊在竹匾上晾着。
让叶子里的水分慢慢散发，这个过程叫"走水"。
一般要晾四五个小时。
鲜叶摊晾萎凋
第二步：铁锅杀青
铁锅烧到两百多度，鲜叶下锅，滋滋作响。
阿力阿爸双手翻炒，动作不快，但节奏稳得很。
"冰岛老寨的叶子嫩，杀青火候要轻，不能炒过了。炒过了那股兰花香就没了。"
我在旁边看了半个多小时，他一直弯着腰，手不停地翻。
锅温两百多度，双手直接下去炒。
等杀青结束，他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五十多岁的人了，这活儿干了一辈子。
我在上海吹着空调喝茶，嫌这嫌那。
人家在两百度的铁锅前，一炒就是几十年。
铁锅杀青
双手翻炒
第三步：手工揉捻
杀青后的茶叶，趁热揉捻，让茶叶卷成条索状。
"揉捻的力度很有讲究，太轻了茶味出不来，太重了茶汤会浑浊。"
手工揉捻
第四步：日光晒青
揉捻好的茶叶，摊开放在竹匾上，搬到院子里晒太阳。
"要用太阳晒，不能用机器烘，烘出来的茶没有后期转化的空间。"
日光晒青
第五步：石磨压饼
晒干的茶叶叫"毛茶"，可以压成饼方便存放。
阿力家用的是传统石磨压饼。
"石磨压的饼松紧适度，透气性好，后期转化空间大。"
石磨压饼
压好的茶饼
看完整个流程，我算了一下——
从鲜叶采摘到压成茶饼，至少需要两到三天，全程手工。
怪不得真正的冰岛老寨这么贵。
我以前觉得贵的是智商税。
现在才知道，便宜的才是。
晚上阿力带我去冰岛湖游玩，吃了当地的特色——虹鳟鱼。
山里的空气特别好，坐在湖边喝茶聊天。
我问阿力："你说我这种人，算不算冤大头？"
阿力笑了："刘叔，您不算冤大头，您算……交学费的。"
好家伙，说得真好听。交学费交了二十年，学费交了十几万。
这学历，怕是博士后都读完了。
冰岛湖
虹鳟鱼
临走时我问阿力，有什么推荐的？
他说：冰岛五寨必带，九路财神名字吉利送人合适，庆承壹号是高端款。
散料我也带了——冰岛五寨单株散料和班章五寨单株散料，自己喝划算。
从阿力家带回来的冰岛五寨
熟茶我挑了16年冰岛熟茶和13年景迈熟茶，都是有年份的好东西。
最好喝的熟茶
真正的冰岛老寨古树纯料
从冰岛回来，我干了一件事——
把茶室里那些"冰岛老寨"全翻出来，挨个对比着喝了一遍。
没有一片能打的。
有的苦、有的涩、有的寡淡。还有几片喝完舌头发麻、嗓子发干——这叫"冰糖甜"？
我把这些茶全清了。送人都觉得亏心，最后扔了大半。
十几万，打水漂了。
老伴儿说："你可真行，扔茶比我扔衣服还痛快。"
我说："不扔不行，留着占地方，喝了伤身体，送人伤感情。三重伤害，不如一次了断。"
被我清理掉的冰岛老寨
写这篇文章，不为别的，就想把自己的经历说出来。
万一有人跟我一样，喝了很多年假茶还不知道——看了这篇，至少能少走点弯路。
这二十年的学费，就算没白交。希望大家都能喝到真正的好茶。
阿力在茶园
评论区好多朋友问阿力的联系方式。我问了他，他说没问题。
想买真货的，想学知识的，都可以找他。
他很随和，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买不买都行，先交个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