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往长沙的飞机上,我一直看窗外,直到顺昌县的轮廓出现在黑色地形上。我分辨得出每一盏灯。现在我和最好的朋友们要带着这里制造的歌曲,去往更远的地方,同时还能把这里踩在脚下两万多英尺,至少这一刻是挺满足的。磨人的筹备设计周边宣发差旅,都过去,福州杂牌乐队展销会要开卖了:
三天,三城,三千公里,三个乐队。
首先,巡演是一件自讨苦吃,并且亏钱的事情。若把所有开销加在一起,送给博主推流,或买几千个粉丝,对乐队的数据肯定更有帮助。我开玩笑说,我们像传教士一般,传播福(州)音(乐)。但是我想,这不是出于对于摇滚乐与福州的信仰,反而是因为摇滚乐和福州在某种意义上的背叛。既然我们的音响被断电,既然要以价格和数字衡量我们的音乐,那我们不如自己卖。别和摇滚沾上关系,这只是一次展销会和大派对而已。我们要把自己卖出去,卖得远远的。
隔岸观火是我们最会做的事情,最后没有一个人能走得出去。
肉食者鄙的同时我们也跟进,这种掩耳盗铃,卑鄙的的享乐主义。
第一站长沙,粮店。
去年十一月我来这待了四天,为好朋友严管路段录制了八首歌。你能从他们的音乐里听出成员的碰撞,在我心里他们是最棒的长沙乐队。粮店很帅,场地老师很尽力平衡了我们的音量。我倒很享受这种有限的条件,靠肌肉记忆演出,仿佛模糊录像中拓荒时代的地下乐队。台下观众摇晃模糊,神游回现在,我们依旧是后拓荒时代的地下乐队。
长沙这夜喝了一丢丢,我们在两桌之间弘扬酒桌文化,喝来喝去。我们心里知道,这样的机会实在宝贵,也许不会有下次,一定要过度陶醉,让这一夜难忘。

回到民宿,两点三十,隔天早上,七点车,我的天。以后一定要提前十四天准时买票!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冒烟的喉咙提醒我这里不是湿度六十的福州。屁滚尿流赶到车站,我们这趟坐绿皮车去武汉。


我,moli和嬉皮的键盘手熠晗坐一起,对面是一位年长女士与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在被乘务员提醒收脚过后愤愤不平,怒视许久,小声骂:不卖东西会死吗,吸血鬼!年长女士戴着老花镜,在两部手机与一本写满电话号码的笔记本间多任务穿梭。她的上级通知八点开线上会议,在了解相关内容后,豆包认为她是某种虚拟货币组织的受害者。就这样,我们在吸血鬼猎人与去中心化奶奶面前度过了三个小时。
第二站武汉,回授。这是筹划过程中最早确定的一站,超乎意料的门票销量也让我们自我感觉良好。这天在台上台下都好听,我们也见到了来自互联网以及公众号的朋友,在此感谢ta们前来支持!共演的Sullenboys十分有劲,真想早日听到他们的录音室作品。唯一和我想的不一样的,是三鲜豆皮。顾名思义,我以为是有鲜美高汤的早餐美食,没想到是糯米烧麦的解构物,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第三站,亳州,减压舱。嬉皮因为考试先回福州,我们和笼中鸟继续往北走。在合肥转车后,地形一路变成超平坦模式,视线里没有一座山,几乎没有路过一个隧道。到达亳州是中午,我们吃了美味羊肉板面。

在干燥、烟酒和不科学发声叠加影响下,我、朱帅和笼中鸟的吴桥的喉咙已经有点冒烟,我们在后台OD了不少西瓜霜含片。减压舱真是一个好场地,调音老师专业、友好,我们在台上听得很开心。
亳州的票房预料之中的不多,但是观众们玩得开心,我们首次安可了一回,在演AED时也头一回有人与我热舞。观众的热烈让我们投桃报李,更加卖力。我在一月的安徽穿着短袖演完了大半场,皓旻双手流血,我们下次真该收着点,我准备写一些慢摇歌曲…


演出后观众老哥们殷切寄语,紧紧握手,购买商品。签名后我窝在休息室,门外响起刀郎的音乐,隔壁台球厅门庭若市,商场暖气烘烘。我想到演出前吃的焦溜丸子,汤底恍如隔世,与顺昌已被拆除的电影院烧烤广场卖的臭豆腐一模一样,如今我在往北1000公里,想念那家臭豆腐。



这是消耗。就算西西弗斯、伊卡洛斯、愚公、《动物农场》里那只公马、堂吉诃德都否定,也不能改变收益递减的事实。好,那么消耗论全票通过。
奔向风车的时候,我们梦想刮中彩票。我宁愿一直这样,我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