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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位做展台设计十年的同行在行业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刚交完今年最后一个方案，客户说他们用AI生成了五版，选了最便宜那家。”没人接话。过了半小时，他补了一句：“不是抱怨，就是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学什么了。”
这种沉默，在会展圈越来越常见。不是因为活少了，而是活的逻辑变了。过去拼经验、拼资源、拼熬夜改图的耐心，现在拼的是谁更会调教AI、谁能把提示词写得像导演分镜脚本。有人迅速上手，用MidJourney出概念图，用Runway做动态预演，成本砍掉一半，报价却没降；也有人卡在“我干这行靠的是手感”，结果连投标资格都拿不到——因为甲方明确要求附AI效率评估报告。
这不是能力问题，是价值坐标的晃动。
长久以来，会展从业者的价值被牢牢绑定在“交付”上：你搭过多少平米的特装？服务过几个国际品牌？有没有处理过现场断电、海关扣货、嘉宾临时缺席的危机？这些经历构成专业信用，也构成自我认同。可当AI能自动生成合规的搭建图纸、模拟人流热力图、甚至预演突发状况应对流程，那些曾让你挺直腰杆的“硬功夫”，忽然变得可批量复制。
更微妙的是，工作本身正在失去“意义感”。
以前画一张展台草图，要反复琢磨品牌调性、观众动线、灯光情绪，每一笔都带着判断；现在输入“科技感+可持续+互动性强”，十秒出二十张高清图。效率是高了，但那种“这是我做的”确信感，却淡了。就像亲手包的饺子和速冻水饺，饱腹效果一样，滋味却差了千里。
这背后，其实是整个现代社会运行逻辑的缩影——生产与消费的闭环，把人牢牢钉在“有用”这个标尺上。你必须持续产出、持续变现、持续证明自己值得被雇佣。一旦停摆，不只是收入中断，连“存在感”都开始蒸发。而AI的加速，让这个闭环转得更快、更冷，容错空间越来越小。
但或许，这正是一个被迫松绑的机会。
当AI接管了重复性脑力劳动，人反而被逼回一个更原始的问题：除了“完成任务”，我还能为什么事投入热情？
有些同行开始尝试不同的路径。有人不再接大项目，转而帮小众手工艺人策划微型快闪展，不追求流量，只在意展品与空间的情绪共振；有人把多年积累的海外参展经验做成知识库，用AI辅助生成定制化攻略，按需收费；还有人干脆放下“专业身份”，在社交平台记录自己逛展的真实反应——看到烂设计会骂，遇到巧思会拍三遍，不包装，不拔高，反而吸引了一批同样厌倦套路的观众。
这些做法未必能立刻养活自己，但它们指向同一件事：从“被需要”转向“我愿意”。
AI再强，也无法替代人对真实体验的渴望。展会现场的气味、材质触感、偶遇的对话、意外的灵感碰撞——这些无法被数据化的部分，恰恰是会展不可被完全虚拟化的根基。而人的价值，或许就藏在这些“低效”却鲜活的缝隙里。
不必幻想彻底逃离系统。现实是，大多数人仍需在AI与人工的夹缝中谋生。但可以试着做一点微小的抵抗：在交付之外，保留一块不为效率服务的空间。哪怕只是每天花二十分钟，手绘一张无用的展台草图，或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参展者写几句真诚建议。
真正的自由，不是不用工作，而是工作不再定义你是谁。
当AI把“干活”的部分拿走，剩下的，才是人真正要面对的课题——如何活出一种不依赖外部评价的存在方式。这条路没有标准答案，但至少，它不再拥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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